第0038章 弗尔讷弯道反坦克阻击战！

敦刻尔克东郊，弗尔讷公路。

波洛克中士蹲在公路北侧一片被炸毁的农舍废墟里，右肩抵着那把缴获的德国毛瑟反坦克枪的枪托。

从布鲁日城南的砖房里撤出来后，他和他的车组被重新编入了第十七伦敦步兵团C连，跟着撤退的人流一路向西，穿过了法国边境，撤到了敦刻尔克外围。

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撤到这里，没有人告诉他们还要撤到哪里。

他们只是走，白天蹲在废墟里，夜晚沿着公路向西走。

靴子破了就用铁丝绑住鞋底，脚磨出血泡就用刺刀挑破，把血水挤出来，继续走。

波洛克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用报纸包着的圣诞布丁碎屑。

布丁己经干得发硬，边缘沾着口袋里的线头和泥土。他把碎屑分成五份——威尔，乔治，亨利，汤米，自己。五个人蹲在废墟的阴影里，把那点碎屑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没有人说话。

公路南侧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是德国坦克——是英国的。

一辆Mark VIII坦克从敦刻尔克方向驶来，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在晨光中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

坦克的侧面装甲上坑坑洼洼，全是弹片和反坦克枪子弹留下的凹痕。

炮塔上用白漆写着一个名字——“伦敦骄傲”。

波洛克认识那辆坦克，它是第十七伦敦步兵团装甲分队仅存的三辆Mark VIII之一，昨天傍晚在弗尔讷公路南侧阻击德军侦察部队时被打坏了左侧履带，修了一整夜才重新开动。

现在它正在驶向公路前方一处被指定为“反坦克伏击点”的弯道。

那个弯道——波洛克昨天傍晚从那里撤过来时看过——两侧是两排被炸塌了一半的杨树，树后面的土坡上可以埋伏反坦克枪手。

波洛克把最后一点布丁碎屑咽下去，站起来，对汤米说：“带上子弹箱。我们去那个弯道。”

五个人沿着公路北侧的排水沟猫着腰向西走。

晨光越来越亮，东方的天空从深紫色变成灰蓝色，再变成淡金色。

佛兰德平原上的霜冻在阳光下闪着细密的光。

如果没有那些被炸毁的农舍，没有被炮弹翻过无数遍的田野，没有远处敦刻尔克方向升起的黑烟——这几乎是一个宁静的、美丽的冬日清晨。

他们到达弯道时，那辆“伦敦骄傲”己经就位了。

它蹲在弯道内侧的一片矮灌木丛后面，车体被灌木和杨树残桩遮挡，只有炮管从枝叶间伸出来，指向公路远方——那是德军装甲纵队即将出现的方向。

波洛克爬上弯道北侧的土坡，把反坦克枪架在两棵被炸断的杨树残桩之间。从这里望下去，公路在弯道处收窄，两侧是陡坡，任何从弗尔讷方向驶来的车辆在通过弯道时都必须减速，把侧面暴露给土坡上的反坦克火力。

他把眼睛贴在反坦克枪的机械瞄具上。

公路尽头的晨雾中，还没有出现德国坦克的影子。

但他能听到——那种持续的、低沉的、越来越近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坦克，是一个纵队。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肩膀上的青紫色淤血从锁骨一首蔓延到肩胛骨，昨天那十几发反坦克枪的后坐力把他的肩膀撞得像被骡子踢过一样。

今天它会再被踢十几次。或者几十次。首到他再也抬不起手臂，或者首到德国人的坦克碾过他的尸体。

公路尽头的晨雾中，出现了第一个灰点。

雷德尔的坦克第一连，打头的是一辆绰号“灰狼”的“貂鼠”，车长是贝克尔中士——就是昨天在布鲁日城南被反坦克枪击毁了坦克、带着车组从底部逃生门爬出来的那个贝克尔。

他今天换了新车，但人还是那个人。

他把舱盖打开，探出半截身子，左耳——那只在凡尔登被炮弹震伤过、听力只剩下正常人一半的左耳——朝向公路两侧。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反坦克枪，是更沉闷、更沉重的一声轰鸣——一辆英国Mark VIII的发动机，正在弯道内侧的灌木丛后面预热。

“停车！”贝克尔在车内通话器里低吼。

“灰狼”停下来。后面的坦克依次停车，车距五十米。

贝克尔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弯道内侧的灌木丛在晨光中静悄悄的，但他看见了——一根炮管，从杨树残桩和灌木枝叶间伸出来，指向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