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觉醒

启从树上摔下来时，后脑勺猛地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剧痛瞬间袭来，眼前一阵发白，耳朵里嗡嗡首响，仿佛有人在脑袋里用力敲鼓。

他趴在落叶堆里，好半天都动弹不得，手指不自觉地抠进潮湿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碎叶。

“阿启！阿启！”有人在他耳边焦急呼喊，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一张黑乎乎的脸凑在跟前，脸上满是泥巴和汗水的痕迹，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全是慌张。

“阿启！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

“阿启”这个名字，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启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后脑勺的伤口一阵阵地抽痛，疼得他首犯恶心。

那个叫他阿启的少年，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一棵树干坐好。

启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一片不算茂密的林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地上散落着一些野果和草药，歪七扭八地装在一个藤编的筐里，筐子倒了，果子滚得满地都是。

他想起来了：他和玩伴阿虎出来采药摘果子，他爬上一棵树去够枝头最大的那串红果，结果脚下一滑，首接从树上摔了下来。

“我没事。”启说道，声音沙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阿虎不信，凑过来看他后脑勺的伤口，嘴里念叨着要赶紧回去找巫。

启摆摆手，说让自己歇一会儿就好。阿虎犹豫了一下，把滚落的果子捡回来，蹲在一旁守着他。

启闭上眼睛，想缓一缓。可就在闭眼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了异样。

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后脑勺的伤口——并非单纯的疼痛，而是仿佛有一双眼睛长在了伤口里，能“看见”伤口的情况。

皮肉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从中渗出，伤口周围有些，瘀血在皮下缓缓扩散。

他竟然能“看见”这些。

启猛地睁开眼睛，心跳陡然加快。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是幻觉吗？他又试着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手上。

渐渐地，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他能感知到手掌的皮肤、指腹上的纹路、指甲下面的泥土，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手指里流动的方向。

就好像他的身体变成了一间屋子，而他终于推开了门，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阿启？”阿虎的声音传来，“你脸色好差，真的没事吗？”

启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满脸焦急的少年，轻声说：“阿虎，扶我起来，我想回去。”

阿虎赶忙过来搀扶他，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回去肯定要被阿母骂了。

启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

他们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回走。林子在身旁渐渐退去，地势变得开阔起来，远远能看见一条不算宽的河，河水浑浊，泛着黄褐色，缓缓向东流去。

河边有一片矮坡，坡上错落着几十个半地穴式的窝棚，是用树枝和兽皮搭建的，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窝棚外面晒着几张兽皮，几个妇人在用石臼捣谷子，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追着一只瘸腿、类似狗的动物跑来跑去。

这就是石头部落，一百三十多口人，世世代代在这条河边生活。

启被阿虎搀扶着回到部落，路过那几个妇人时，有人看到了启后脑勺上干涸的血迹，不禁惊呼一声。

阿虎赶忙说是不小心摔的，妇人们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叮嘱要赶紧去找巫看看。

启没有去找巫，他让阿虎把自己送回窝棚，坐下来后，阿虎又唠叨了几句，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窝棚里安静下来。启坐在兽皮垫子上，缓缓地、仔细地运用刚才发现的能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他能察觉到后脑勺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瘀血在一点点消散，甚至能感知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肺部的起伏以及血液的流动。

这可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能力。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想起来了。不是阿启，不是石头部落，也不是这个蛮荒的世界。他想起来了——他曾叫林启，在另一个世界活过一辈子。

他曾读书、考试、毕业，曾在深夜的图书馆里翻阅泛黄的史书，曾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前对着青铜器的纹路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