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反击

战后第二天清晨，北邑的空地上，三十多具战死者的遗体整齐排列着。

他们躺在简易的木棺之中，身上覆盖着洁净的麻布。虽说脸己洗净，但伤口依旧清晰可见。有的战士胸口中箭，有的被弯刀砍伤，还有的从城墙上摔下，脖子折断。

这些木棺是新做的，木板是昨天从石邑运来的。匠人们赶了一整晚，才钉好了这三十多口棺材。棺材十分简陋，木板未经刨平，铜钉在外，不过好歹能挡住土里的晦气。

巫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方。她的头发己全白，风一吹，白发飞扬，好似一团迷雾。她没有说话，浑浊的双眼凝视着那些木棺，嘴唇微微颤抖。

林启站在遗体跟前，各部落首领跟在他身后，蛮拄着拐杖，站在他身侧。

士兵们围成一圈，西周一片寂静，唯有风吹动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那旗帜是麻布制成的，在风中肆意舞动。

“入土吧。”林启说道。

士兵们抬起木棺，朝着东边的墓地走去。

墓地位于一片高地上，背靠缓坡，前方视野开阔。这是林启特意挑选的地方，地气充足，晦气较少。

坑早己挖好，一列一列，规规矩矩。棺材放入坑中，随后一锹一锹的土盖了上去。

林启凝神看去，只见土里弥漫着灰黑色的气，那是晦气与恶气，在地底缓缓流动。不过，棺材板挡住了这些气，就如同水流碰到石头，从两侧绕道而行。而在棺材里，白气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渗进木板，包裹住遗体。

三十多团灰白色的雾气从棺材上升起，那便是灵魂，虚弱且混沌，恰似风中摇曳的残烛。

赤气之中，红光涌动而来，将那些灵魂包裹其中，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灰白色渐渐变为淡白色，淡白色又变成白里透红。

灵魂逐渐凝聚形，朝着朝阳间的亲人看了一眼，便被红光接引，缓缓沉入地下。

林启心里明白，他们这是去了冥土城池，在那里，有祖先正等着他们。

巫开始吟唱那首古老且无歌词的曲调，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

各部落首领依次献上祭品，鹿鸣送上一对鹿角，羊头拿出一块奶酪，盐老撒下一把盐。蛮则献上一把青铜刀，那是他年轻时就一首带在身边的，刀柄都被磨得发亮。

他把刀放在坟前，轻声说道：“拿着，在那边用得上。”

葬礼结束后，林启宣布了抚恤标准。

战死者的家属，每户补助麻布十匹、铜钱五百文，以及一年的粮食。

伤者根据伤情给予补助，那些终身残疾的，由联盟负责供养。

名单张贴在城门口，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一位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名单前，她不识字，旁边有人便念给她听。

听完后，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她抱紧孩子，默默离去。

紧接着便是论功行赏。

山坚守北邑，立下大功，赏赐铁刀一把、麻布五匹、铜钱三百文。

石磐在后勤方面表现出色，赏铜刀一把、麻布三匹、铜钱二百文。

杀敌数量最多的几个士兵，每人赐予铜刀一把、麻布两匹、铜钱一百文。

所有参战的士兵，每人都能得到麻布一匹、铜钱五十文的赏赐。

然而，赏赐发放的时候，却没有人欢呼。

士兵们默默接过铜钱和麻布，神色凝重。

他们失去了并肩作战的兄弟，这些赏赐固然无法挽回生命，但至少能让活着的人明白，战死的兄弟没有白白牺牲。

当天晚上，林启在议事厅召集荆、山、阿青等人。

油灯的火苗摇曳闪烁，映照在舆图上。

“阿青，狄部落退到什么地方了？”林启问道。

阿青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图。“他们退到了北边百里之外。营地一片散乱，伤员众多，士气低落。他们压根没想到我们能守住，更没料到我们还会主动出击。”

林启看着地上的图，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退回去。我们要追上去，狠狠打击他们。得让他们清楚，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荆抬起头，疑惑地问：“追？”

“对，追。你带领二百骑兵，阿青负责引路，山带一百步兵负责接应。”林启说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及时撤退。千万不要恋战，尽量多抓俘虏，多抢马匹。”

荆站起身来，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还没亮，荆就带着二百骑兵从北邑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