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干股

郭开的府在邯郸西城。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比赵寻的宅子气派了十倍不止。

赵寻递了名帖。管家一看“马服君”三个字，立刻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寻就被请进了正厅。

郭开在正厅里等着。

赵寻是第二次见郭开。上一次是在朝堂上远远看了一眼。这次近距离看，赵寻把这个人的长相记住了。

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很圆，下巴处有一圈松弛的赘肉。眼睛不大，但亮得很，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特有的亮。嘴唇厚，嘴角微微上翘，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一看就知道是个圆滑到骨子里的人。

“马服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郭开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赵寻拱了拱手。

“郭上卿客气。赵括今天来是谈一笔买卖。”

郭开的眼睛亮了一下。

买卖。这两个字郭开最爱听。

两人在正厅落了座。下人上了茶。赵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楚国来的明前芽。

“上卿的条子我看了。”赵寻先开口，“上党铁矿和盐池的数字，搞得很清楚嘛。”

郭开的笑容不变。“朝廷该掌握的嘛。”

赵寻点了点头。

“上卿说上党之利当与国同享。赵括完全赞同。”

郭开微微眯了眯眼。他没想到赵寻会这么痛快。

“但是，”赵寻话锋一转，“与国同享和与上卿同享，不是一回事吧？”

郭开的笑容凝了一瞬。

赵寻将竹简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这份条子如果送到大王面前，大王会怎么想？大王会想，上党的利润这么大，为什么没有进国库？然后大王会查。查到最后，查出来上党的利润一部分进了马服君的口袋，一部分进了代郡骑兵的装备，一部分修了常平仓。”

“大王会觉得马服君拿着国家的矿产养自己的私军。”

郭开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变差了。是变得更精明了。

他听出来了。赵寻不是在指责他，是在帮他算账。

“那马服君的意思是？”郭开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赵寻将竹简推到了郭开面前，“上党的利润，我拿五成，上卿拿三成，剩下两成进国库。走的是国库的账。大王看到国库多了两成的进项，高兴。上卿拿了三成，也高兴。我拿五成继续养兵修仓，赵国安稳。三方都高兴。”

“但有一个条件。”

郭开的身体微微前倾。

“上卿拿的这三成，是干股。不需要出钱、不需要出人、不需要管事。每个月派人到长平楼来领就行。”

“但是，上卿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朝堂上的事。”赵寻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大王如果问起上党的事，上卿帮我说两句好话。有人在大王面前嚼舌根，上卿帮我挡一挡。”

郭开想了很久。

赵寻不催他。端起茶慢慢喝。

三成。上党铁矿加盐池加常平仓凭证的流通利润，三成是什么概念？赵寻算过，大约相当于郭开现在全部俸禄的西倍。

西倍。

而且是白拿。不用出钱不用出力不用担风险。

郭开不可能拒绝。

果然。

“马服君爽快。”郭开的笑容重新绽开了，“郭开也不是小气的人。三成就三成。”

两人碰了一下茶杯。

赵寻又喝了一口茶，站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账目，每月十五由长平楼的人送到上卿府上。”

“好说好说。”

赵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对了。上卿，建信君的事您听说了吧？”

郭开的笑容微微一滞。

建信君。那个被他从位子上挤下去的前任。现在跑到秦国去了。

“听说了。”郭开的语气淡了下来，“叛国之人，不足挂齿。”

“叛国之人在秦国混得不错。”赵寻说，“听说秦王很欣赏他。给了他宅子给了他钱。建信君在秦国逢人就说，赵国欠他的，他迟早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郭开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拿什么拿回来？”

“拿秦国的势。”赵寻看着郭开，“建信君在赵国经营了二十年。邯郸城里他的旧部、门客、暗桩，上卿觉得都清干净了？”

郭开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赵寻不再多说。他拱了拱手走了。

出了郭开的府门，赵六牵着马在门口等着。

“赵大，谈成了？”

“谈成了。”

“三成？白给他？”赵六的语气心疼得很，“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啊。”

“不是白给。”赵寻翻身上马，“是买一条狗。”

赵六愣了一下。

“郭开这个人，”赵寻催马往回走，“他不贪的时候是条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咬你一口。但他一旦贪了你的钱，他就变成了一条拴了绳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