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帝后温情

王承恩回来当差己经一天了。

这一天里，他几乎没停过——熟悉乾清宫的规矩，认人，记差事，看折子怎么分类，茶水什么时候换，熏香用什么味道，陛下批折子时喜欢安静，偶尔会问几句话，问完就不再开口。

徐应元带着他走了一圈，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乾清宫的差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徐应元道，“就一条——眼里有活，心里有数。陛下要什么，你提前想到；陛下没要的，你别瞎张罗。”

王承恩点头：“多谢徐公公指点。”

徐应元摆摆手：“别叫公公，叫老徐就行。咱们都是伺候陛下的，不分这个。”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一天下来，他摸清了大概。

徐应元管外面的事——传旨、接人、和各处打交道。他管内面的事——陛下的起居、茶水、衣裳、折子归档。两人分工明确，井水不犯河水。

他想起昨晚陛下问起方正化的事。今早一睁开眼，他就去打听，得知方正化天不亮就被召进宫，陛下见了他，说了几句话，就让他去京营了。

“听说陛下问他会不会骑马，他说会。问他敢不敢杀人，他说敢。陛下就笑了，说‘去京营，帮英国公练新兵’。”一个小太监绘声绘色地给他讲，“方正化磕了个头，二话不说就走了。”

王承恩点点头，没说什么。

傍晚时分，朱由检批完折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王承恩端着一杯茶上来，轻轻放在案边。

朱由检端起来抿了一口，忽然问：“坤宁宫那边，今天有人来过吗？”王承恩道：“回陛下，半个时辰前，坤宁宫的宫女来过，送了一件衣裳。”

“衣裳？”

“是。说是娘娘亲手缝的，让奴婢转呈陛下。”

朱由检愣了一下，放下茶杯：“拿来朕看看。”

王承恩从旁边捧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件深青色的常服，料子不算名贵，但针脚细密，每一处都缝得结实。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娘娘有没有说什么？”

王承恩道：“宫女说，娘娘让陛下注意身子，天冷了，别着凉。”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周氏……”

他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王承恩看在眼里，轻声道：“陛下，娘娘对您是真心的。”

朱由检点点头，把衣裳小心地叠好，放在一旁。

“明儿个，朕去坤宁宫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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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处理完早朝，就往坤宁宫去了。

他没有提前让人通报，只是带着王承恩，一路走过去。

穿过乾清门，走过交泰殿，远远就看见了坤宁宫的飞檐。

门口的宫女看见他来，又惊又喜，正要进去通报，朱由检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绕过影壁，就看见周皇后正坐在廊下，低着头在缝着什么。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朱由检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慢，一针一线，缝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把针在头发上蹭一蹭，再继续缝。

“皇后在缝什么？”

周皇后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她抬起头，看见是朱由检，脸一下子红了。

“陛下……陛下怎么来了？”她连忙站起来，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朱由检走过去，伸出手：“给朕看看。”

周皇后犹豫了一下，把东西拿出来。

是一双袜子，己经快缝好了。

“臣妾看陛下的袜子旧了，就……就想着缝一双新的。”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臣妾手笨，缝得不好……”

朱由检接过来看了看，袜子是细棉布的，针脚细密，比那些针工局送来的还要好。

“这还叫手笨？”他笑了，“那针工局的人都该羞愧死了。”

周皇后脸更红了，不知该说什么。

朱由检把袜子递还给她，在廊下坐下。

“朕昨天收到你缝的衣裳了。很好，很合身。”

周皇后眼睛亮了亮：“真的？陛下试过了？”

“试过了。”朱由检点点头，“回头就穿。”

周皇后抿着嘴笑了，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洒在院子里，几只麻雀在台阶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过了一会儿，朱由检忽然开口：“那天晚上，朕进宫来，你给朕烙的饼，朕还记得。”

周皇后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那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一夜。

天启皇帝病重，信王被召进宫。她知道，这一去，要么是登基为帝，要么是被人害死在宫里。

她一夜没睡，亲手烙了几个麦饼，让他揣在怀里。她听说，人在宫里，连吃的都不敢随便接，带着自家的饼，至少不会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