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皇太极的困境

天启七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十月刚过，京城就飘起了雪花。起初是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后来变成鹅毛大雪，一夜之间，整个紫禁城都披上了银装。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廊下，看着漫天的雪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伴，今天是十一月初几了？”

王承恩道：“回陛下，今儿个是十一月初八。”

朱由检点点头，没说话。

十一月了。

再过两个月不到，就是崇祯元年了。

这一年，他登基，打赢了辽东第一仗，抄了晋商八大家，国库里多了西千万两银子，京营招了三西万新兵，科学院捣鼓出了望远镜和改良战车，周皇后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

说起来，这一年干的事还真不少。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陛下，外面冷，进屋吧。”王承恩轻声道。

朱由检摇摇头：“再站会儿。”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一滴水。

“大伴，你说，辽东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王承恩想了想：“回陛下，这个时辰，孙督师的军报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份军报。

“陛下，辽东军报！”

朱由检接过，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不是急报，只是寻常的军情通报。

孙承宗在奏报里说：建奴退兵沈阳后，数月未有动静。细作来报，沈阳城中粮价飞涨，斗米折银八两，民间己有相食者。皇太极严令各旗节约用度，八旗将士怨声载道。

朱由检看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把军报递给王承恩：“念。”

王承恩接过，轻声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句“斗米折银八两”时，声音都高了半度。

“八两？”他忍不住道，“陛下，寻常年景，斗米不过三西钱银子。八两一斗，这……这是涨了二十多倍啊！”

朱由检点点头，走回殿内，在御案后坐下。

“晋商那八家，每年往建奴那边送多少粮食，你知道不知道？”

王承恩摇头：“奴婢不知。”

“十二万石。”朱由检道，“十二万石粮食，够建奴吃多久？够他们打几仗？现在没了，他们拿什么吃？拿什么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皇太极上次来打宁远，带的粮食就不多，打了几天就退了。为什么？因为没粮了。现在晋商没了，他就是想打，也打不起来了。”

王承恩恍然大悟：“陛下圣明！抄晋商这一招，比打胜仗还管用！”

朱由检放下茶杯，笑了笑。

“打胜仗，杀的是他们的兵。抄晋商，断的是他们的粮。兵死了还能再招，粮没了，那就是真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辽东的方向。

“传旨，让孙承宗把细作再多派一些，盯着沈阳的一举一动。皇太极那边有什么动静，朕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王承恩应道：“奴婢这就去。”

---

接下来的日子，辽东果然安静了下来。

往日隔三差五就有的军报，如今十天半月才来一封，说的也都是些寻常事——某处巡逻时发现几个建奴哨探，某处抓获几个想偷越边界的商贩，某处修缮城墙用了多少砖石。

朱由检看着这些军报，心里反倒有些不安。

“大伴，你说，皇太极这么安静，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王承恩笑道：“陛下多虑了。他没粮没钱，能憋出什么大招？依奴婢看，他是被打怕了，缩回老巢不敢出来了。”

朱由检摇摇头。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历史——后金起于辽东，以劫掠为生。他们不像中原王朝，有田地有粮仓，能靠耕种过日子。后金的命根子，就是抢。

抢不到，就得饿死。

现在晋商没了，大明又打不动，皇太极能怎么办？

他盯着舆图，目光缓缓向东移动。

朝鲜。

“大伴。”他忽然开口。

王承恩凑过来：“陛下？”

朱由检指着舆图上的朝鲜半岛：“你说，皇太极要是实在没粮了，会不会去抢朝鲜？”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陛下是说……”

“朝鲜穷，但多少有点粮食。而且朝鲜兵弱，打不过建奴。”朱由检缓缓道，“朕要是皇太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朝鲜抢一把。”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咱们要不要派兵去帮朝鲜？”

朱由检摇摇头：“帮不了。辽东太远，大军过去，粮草跟不上。再说，万一皇太极是虚晃一枪，回头打咱们，那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承恩。

“传旨，让登莱巡抚孙元化备好水师，万一朝鲜那边有变，咱们从海路送点粮草过去，让他们自己守。另外，让袁崇焕盯紧蓟镇，皇太极要是想绕道入关，绝不会等到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