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刘宗周赈灾

经过半个月的奔波，刘宗周终于站在了潼关城头。

身后，是河南地界。虽然也是开春时节，但路上还能看见商队往来，偶尔有几辆粮车经过，尘土飞扬。

眼前，是陕西。

一眼望去，黄土漫漫，不见绿色。官道上稀稀落落有几个行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模样。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几个村庄，炊烟细得像一根线，仿佛随时会断掉。

“刘大人，进关吧。”身边的随从轻声道。

刘宗周点点头，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一行人穿过潼关城门，踏上了陕西的土地。

走了不到十里，路边就出现了第一具尸体。

是个老人，蜷缩在路边的枯草里，己经僵硬了。身上穿着破棉袄，手里还攥着一把干草——大概是饿极了，想嚼草根充饥。

刘宗周勒住马，看了很久。

随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宗周没说话，只是让随从拿出些干粮，放在老人身边。虽然人己经死了，但这举动像是在安慰自己。

继续往前走。

越往西，景象越惨。

路边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的还没人收，有的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经过一个村子时，刘宗周看见几个妇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两个孩子——头上插着草标。

卖儿卖女。

“大人，行行好，买了吧。孩子听话，能干活，给口吃的就成……”一个妇人看见刘宗周的官袍，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刘宗周眼眶发酸，别过头去。

“起来吧。”他哑着嗓子道，“朝廷的赈灾粮很快就到了，再撑几天。”

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又很快黯淡下去。

“大人，这话，民妇听了三个月了……”

刘宗周说不出话来。

他翻身上马，一鞭抽下，往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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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刘宗周抵达西安。

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己经在等着他了。

两人见面，没有寒暄，首接进了议事厅。

“刘大人，一路上都看见了？”杨鹤问。

刘宗周点点头，面色沉重。

杨鹤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半年，见得太多了。刚开始还难受，现在己经……己经麻木了。”

他摊开一份舆图，指着上面的标记。

“延安府、平凉府、庆阳府，旱情最重。去年秋天就没收成，开春又没下雨。种子种下去，发不了芽。百姓把树皮都扒光了，草根都挖绝了，现在……现在有人开始吃观音土。”

刘宗周心头一颤。

观音土，吃下去胀肚子，一时不饿，但拉不出来，活活憋死。

“朝廷的粮呢？”他问。

杨鹤道：“第一批粮己经从湖广运出，走汉水到汉中，再转陆路。但山路难走，运力有限，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刘宗周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杨大人，陛下的旨意，你都知道了？”

杨鹤点头：“以工代赈，修路修渠，三年免税，吸引商人。这法子……臣闻所未闻，但细细想来，确实是长久之计。”

刘宗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陛下的意思，不只是赈灾，是要把陕西盘活。杨大人，咱们得尽快动手。”

杨鹤道：“刘大人有何高见？”

刘宗周转过身，目光坚定。

“第一，立刻设粥棚。西安、延安、平凉、庆阳，每府设三处粥棚，每日施粥两次。不管是不是本地人，来了就有口吃的。先把人稳住，别让他们饿死。”

杨鹤点头。

“第二，贴出告示，宣布以工代赈。修路、修渠、修堤坝，凡是能干活的，每天发粮三升、钱十文。能干的人来报名，干得多赚得多。”

杨鹤眼睛一亮：“这法子好！让那些有力气的自己去挣，比白吃白拿强。”

“第三，”刘宗周道，“贴出免税告示，派人去江南、湖广、河南，告诉那些商人——陕西三年免税，运粮来卖，朝廷按市价收购。谁先来，谁赚钱。”

杨鹤吸了口气。

“刘大人，这三条下去，陕西可就要变天了。”

刘宗周摇摇头。

“变天不变天，得看结果。杨大人，咱们分头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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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西安城东门外，第一个粥棚开张了。

两口大锅架起来，下面烧着柴火，锅里熬着稠稠的粥。米是杨鹤从驻军粮库里硬挤出来的，不多，但能撑几天。

消息传出去，当天就来了上千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手里捧着破碗、瓦罐、甚至树叶编的兜子，排成一条长龙。

刘宗周亲自站在粥棚边，看着那些人。

一个妇人端着碗过去，接了满满一碗粥，自己舍不得喝，先喂给怀里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孩子大口大口地喝，喝着喝着，眼泪就下来了。

刘宗周别过头去，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