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归途与故人

次日，天色未明，风雪暂歇。

张凡在离开永安京前，去见了唯一算得上熟识的苏清沅。不是在醉仙楼，而是在一处僻静河畔边的亭中。苏清沅披着月白色斗篷，容颜在晨雾中愈发清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苏姑娘，张某今日便启程，回平川府了。特来告别。” 张凡拱手，语气平静。

苏清沅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还会回来么？”

“自然会回来。” 张凡看着河中薄冰，“多谢姑娘…这一年的清茶与照拂。”

苏清沅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保重。江南…比京城暖些，或有益于你的伤。”

“借姑娘吉言。珍重。”

没有过多言语，两人在晨雾中分别。一个走向城外车队，一个返回那座繁华却孤寂的楼宇。如同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将远行的河流。

张凡带着宁臣、谢池春、陆昭临，以及一百名亲卫，骑着骏马，护着几辆装载简单行李的马车，在城门初开时，悄然离开了这座困守他一年的巨城。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守城兵卒例行检查了安北伯府的通行文书。

来时，押解囚车，前途未卜，满心焦灼。

归时，轻车简从，看似落魄，眼底却深藏着一丝历经淬炼后的坚定。

归途向南，气候渐暖，积雪渐消。一行人晓行夜宿，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勋贵家眷返乡应有的节奏。

五日后，抵达丹江府，太和城。

巍峨的太和山矗立眼前，云雾缭绕，殿宇隐隐，正是武林泰斗，道家圣地，武当派的山门所在。张凡心念一动，下令在太和城休整一日，并派人向武当派投了拜帖。

武当掌门宋旭之接到拜帖，得知是“安北伯张凡”到访，亲自迎下山来。两人在平川府武林大会上曾有一面之缘，更曾共同经历过杏花坡之变，算得上是共过患难的故交。

“张兄！一别两年，不想在此重逢！快请！” 宋旭之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看到张凡苍白的面色、黯淡的眼神以及那头刺眼的白发时，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惋惜与敬意。北疆“白发剑仙”一剑退敌、自身尽废的事迹，早己传遍天下，武林中人无不扼腕，亦心生敬佩。

“宋兄，叨扰了。” 张凡微笑还礼。

武当派热情地将一行人安置在客院。月上中天，在武当派古朴典雅的会客大厅内，张凡与宋旭之摒退左右，焚香对坐。

“张兄在北疆的壮举，宋某听闻，唯有敬佩二字。为国为民，不惜己身，此乃真豪杰，真侠者！” 宋旭之亲自为张凡斟茶，语气诚挚。

“宋掌门过誉了。时势所迫，侥幸而己。如今…己成废人，往事不堪提。”

张凡摇摇头，语气带着落寞。他顿了顿，看向宋旭之，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希冀与探寻：

“宋掌门，张某冒昧请教。 你执掌武当，见多识广，可曾听闻…江湖之中，可有修复丹田破碎之法？”

“丹田破碎？”

宋旭之闻言，眉头深深皱起，沉吟良久，方才缓缓摇头：

“张兄，此事… 请恕宋某首言。丹田乃武者性命之根本，内力之源泉。 寻常经脉受损、气海震荡，或可借药石、内力徐徐温养修复。 但破碎… 宋某习武、执掌武当数十年， 遍览道藏典籍， 与各派高人交流， 却 从未听闻有能彻底修复破碎丹田的法门。 至少，在中原武林，乃至宋某所知的北疆、西域传承中， 闻所未闻。 此伤，近乎武学绝症。”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张凡眼中还是掠过一丝黯然。他沉默片刻，又问：

“那…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难道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宋旭之看着张凡眼中那丝不灭的微弱光芒，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

“希望…或许渺茫，但并非绝对没有。 宋某曾听一位云游的西域番僧提及，在极南之地，大靖南都府再往南，十万大山深处，有一与世隔绝的隐秘门派， 名曰医仙谷。”

“医仙谷？” 张凡目光一凝。

“不错。相传此门不修杀伐，专精医术，尤其擅长调理经脉，医治各种奇难怪症，甚至涉及生机续接，脏腑温养的无上秘法。 其医术神乎其神，有生死人、肉白骨之传说。 只是此谷位置飘忽不定，门人极少现世， 且 求医规矩极其古怪严苛。是否真能医治丹田破碎， 宋某也不敢断言，但这或许是张兄目前所知的唯一 一线渺茫希望。”

“南都府…医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