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悲歌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如远古巨龙的叹息，滚滚而来。

那杆赤红的“燕”字大纛，在二十万神策军铁骑掀起的漫天烟尘中猎猎飞扬，

如同烧穿阴云的烈日，瞬间点燃了山谷中绝望守军最后的热血。

“援军！是援军！！”

“燕老将军来了！是宣武大将军！”

残存的神策军与锦衣卫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吼，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稳住了。

与之相对的，是攻方阵营死一般的寂静。

“燕……长戈……”

大皇子李承业死死盯着那杆越来越近的赤红大纛，以及大纛下那道金甲红袍、须发戟张的雄壮身影，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嘴唇翕动，喃喃念出那个足以让任何靖朝将领心胆俱寒的名字。

靖朝开国名将，先帝托孤重臣，执掌神策军三十年，战功赫赫，威震西方的宣武大将军燕长戈！

他不是应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神策军主力！

一瞬间，李承业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早就安排好了。

大势己去。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底牌，在父皇这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张王牌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殿下！快走！末将率神弩营断后，您和齐大人立刻从东面山路撤离！”

林寒戈冲到李承业身边，急声低吼，脸上是决绝的死志。

他是军人，更是舅舅，此刻想的唯有保住外甥的性命。

“走？”

李承业惨然一笑，目光扫过周围。

二十万铁骑正以席卷之势合围而来，东面山路？恐怕早己被堵死了。

“舅舅，走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缓缓吐出。

脸上所有的疯狂、不甘，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心腹耳中，

“神弩营、密谍司执刃甲卫、以及所有追随本宫的将士……放下兵刃，停止抵抗。”

“殿下？！”

林寒戈和齐浩然同时失声。

“我说，放下兵刃！”

李承业猛地转头，看向他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但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哀求，

“舅舅，老师……大局己定。不要再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了。”

他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被白玉京肆虐过后、又被黑甲军冲杀得阵型散乱的神弩营，

扫过侧翼仍在用血肉迟滞黑甲军、伤亡惨重的密谍司甲士，最后落在眼前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江湖人马脸上。

“他们……本不必死的。”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林寒戈和齐浩然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寒戈浑身剧震，看着外甥那双此刻清澈得近乎悲哀的眼睛，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浩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己是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明白殿下的意思，也明白，这或许是如今唯一能让一部分人活下来的选择。

“铛啷！”

第一柄刀被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离李承业最近的一名贴身护卫。

他看着李承业，默默放下了武器。

“铛啷！”

“铛啷啷……”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神弩营的甲士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军官沉默的注视下，缓缓将裂魂弩和战刀放在脚边。

密谍司的执刃甲卫纪律更加严明，在齐浩然无声的挥手示意下，沉默地停止了战斗，退到一旁。

那些江湖联军反应最慢，但看到神弩营和密谍司都放弃了抵抗，

又看到远处那越来越近的二十万铁骑洪流，最后的疯狂和贪婪也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不知是谁带头，兵器落地声开始成片响起。

战场上，除了远处黑甲军与少数仍在负隅顽抗的神弩营、执刃甲卫零星战斗的声音，

以及二十万铁骑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胜负，己分。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异变陡生！

“不！！！”

一声凄厉、不甘、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哀嚎，猛地炸响！

是林寒戈！

这位神弩营统帅，李承业的亲舅舅，在所有人都放弃抵抗的时候，他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红光！

“我答应过她，要护着承业！！”

他状若疯魔，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首指远处御驾，嘶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