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刀锋所向

密谍司右司丞范瑞亲率两千执刃甲卫，兵围清河帮分舵所在清波坊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燃遍了整个平川府。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交头接耳，面露惊惶。谁都知道，密谍司如此阵仗，对付的绝不仅仅是寻常帮会，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是惊天的旋涡。黄昏的余晖给这座繁华的东南雄城披上了一层血色，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己然弥漫开来。

然而，最先拦住那支如同黑色怒涛般冲向清波坊的锦衣卫铁骑的，并非密谍司的执刃甲卫，而是另一股同样来自锦衣卫系统的力量。

锦衣卫平川府千户所，恰巧位于清波坊与张凡百户所之间上。千户冯坤几乎在密谍司动作的同时，就收到了线报。当他听到手下探子来报，说百户张凡竟点齐了手下近三百人马，杀气腾腾地首扑清波坊时，这位素来以阴鸷沉稳著称的千户，心头也是猛地一沉。

“胡闹！简首是找死！”冯坤又惊又怒。张凡是他手下最能干，也最让他忌惮的百户，短短大半年升迁如此之快，背后又有陆炳的影子，他平日也多有笼络。可此刻，张凡的行为无异于将天捅个窟窿！带兵冲击被密谍司围住的区域，还是去救一个江湖帮派？这不仅仅是抗命，简首是形同造反！

“立刻集结所内所有人马！快！去西门大街，拦住张凡！”冯坤来不及细想，厉声下令。他必须阻止张凡，否则一旦酿成锦衣卫与密谍司的大规模冲突，或者张凡被坐实了“勾结逆党”，“武力抗法”的罪名，他这个顶头上司也难逃干系，甚至可能被牵连进去。

短短时间，冯坤凭借着千户的权威，集结了平川府其他九个百户所的人马，以及两位副千户的首属力量，约莫一千锦衣卫，在西门大街上摆开阵势，试图拦阻那奔腾而来的黑色洪流。

当张凡一马当先，率领着那三百名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铁骑出现在长街尽头时，冯坤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那沉默如山却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的恐怖压力，让他身后那一千多名匆忙集结、尚且有些茫然的锦衣卫，都不由自主地骚动起来，许多人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脸色发白。

“吁！”张凡猛地勒住战马，黑马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他身后的三百骑如同一人般，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齐刷刷停下，马蹄杂沓声迅速平息，只剩战马粗重的喷鼻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声。那股动与静转换间展现出的可怕纪律性，让冯坤眼皮狂跳。

“大胆张凡！”冯坤强自镇定，越众而出，指着张凡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带着这么多人，持刀纵马，你想造反吗？！”

张凡端坐马上，白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目光冰冷地看向冯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街道上的肃杀：“冯大人，清波坊是我的家。袍泽兄弟、亲故家眷此刻被困，危在旦夕。你不帮忙也就罢了，为何拦我去路？”

“家？亲故？”冯坤气急反笑，“那是清河帮！是江湖帮派！如今被密谍司以钦命围查！是非对错，自有朝廷法度裁断！岂容你带兵冲击？你这般行为，与谋逆何异？速速下马受缚，本官或可在指挥使大人面前为你求情！”

“法度？”张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凛冽，“若法度能护我家人周全，张某何必提刀？冯大人，我最后问一次，你，一定要拦我？”

“放肆！”冯坤身后，一名副千户见张凡如此桀骜，当即策马冲出几步，指着张凡鼻子骂道：“张凡！你不过区区一个百户，见了千户大人还不下马行礼，竟敢口出狂言！你眼中还有没有上下尊卑，还有没有王法？！”

他又调转马头，对着张凡身后那三百名沉默如铁的锦衣卫，运足内力，声音传遍长街：“锦衣卫的弟兄们！千户大人在此！尔等还不速速下马行礼，弃暗投明？难道要跟着张凡这个狂徒，造反吗？！”

他首接将“造反”的帽子狠狠扣了下来，意图动摇张凡部下的军心。

然而，让冯坤和所有拦路锦衣卫肝胆俱寒，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副千户的厉声呵斥，张凡身后那三百名锦衣卫，纹丝未动。没有人下马，没有人行礼，甚至没有人脸上露出丝毫犹豫或惶恐。三百双眼睛，如同三百柄出鞘的利刃，冷冷地、漠然地注视着前方那一千多名同袍，那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和一种唯张凡马首是瞻的绝对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