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章 老铁匠，新难题

没有后世那些精密的机床，脑子里想象中的那些武器，肯定造不出来，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但是现在呢？

李宝柱蹲在那，瞅着满地的碎木断铁。脸色一阵黑一阵白，跟唱大花脸似的。

神臂弩吗？图纸有了，照猫画虎，还能弄不出来？

可如今真上手了才发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神臂弓的弩臂，要用阴干三年的硬木。阴干之后要反复打磨，绝对无裂纹，无节疤！

他如今就剩两个字：“没有”！

一个看着简单的木胎他都造不出来，更别说后面的那些工艺，“贴角”，“缠筋”，“熬胶”，“定型”……每一道工序都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天花板，他如今被这天花板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打铁的老冯头在旁边，唉声叹气的拿话戳他：“秀才，此等物件，非是寻常人能碰的。说起来，此物那可是，朝廷军器监里老军匠，几代人一点一滴生生磨出来的绝活”！

“这神弓上的每道工序，皆是用命堆出来的手艺”！

李宝柱闻听，翻着白眼儿扭了头。心里那是真骂娘啊！

心里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图纸”不等于“说明书”。所谓的图纸，画的再详细，拆解的再细致，也只是个“形”。

神臂弩的难点不在“形”，而在“质”：图纸能画出弩臂多长多宽，但画不出木材必须“阴干三年”；图纸能画出铁弦，但画不出热处理的火候；图纸能画出滑轮组，但画不出“熬胶”的配方比例。

“唉！他娘的……太监娶媳妇儿……白忙活了”！

李宝柱心里这个憋屈，凭什么呀？凭什么爽文里的穿越者， AK，马克沁，都能搓出来！

老子就想造把弩，都这么费劲！

他如今心里真恨不得给那些写爽文穿越的作者一人一个“大逼兜”！

真当古人是傻呀！真以为后来的工业革命是玩儿呢！

想造一个小小的神臂弩都难如登天，还造飞机造大炮？你造个鸡毛……你！

骂归骂，吐槽归吐槽，憋屈，那也是真憋屈，但是这日子还得过，这弩弓还得造！

如今大雪封山，飞雪连天，就这种天气，兔子都不出来吃草，何况是人！

况且如今寨子里有煤有铁，有粮有肉，不趁着这个空档，鼓捣出点好东西，将来拿什么活？

李宝柱“噌”的站了起来，目光扫视一圈，冯老头，眼中望着炉火发怔，几个小徒弟围着炉子垂手而立。

“冯伯，起火，开炉”！

“秀才”！老冯头微微一愣：“此等物件，非咱这山野之人可触碰的”！

“那木质的弩胚，工艺过于复杂。即便知晓制作流程，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李宝柱眼中透出一股狠劲儿：“那个路子走不通，木头留给他们玩儿去吧”！

“咱如今有石炭，亦有现成的铁坯，咱们就造铁臂弩”！

老冯头听了一点儿都不激动，缓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张嘴就泼冷水：

“秀才，老汉打了一辈子铁，铁臂弩？”

“铁性刚硬，拉弓便断！”

“古来便无此等的说法”！

李宝柱还是知道尊老爱幼的，没有明着跟这老头抬杠！

而是蹲下去，随手捡起了一块地上扔着的黑疙瘩，握在手中，指尖轻摩那粗糙的断口：

“冯伯，你只见过本朝的神臂弩，可曾听闻过大秦的强弩”！

冯老头听了，眼皮都没抬。微微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千年前的秦王政，横扫六合，虎狼之师，弩箭如火，早些年，也曾听那说书先生说过一嘴”。

顿了顿，老冯头缓缓摇头：“可秀才，在那说书人嘴里，大秦的强弩，不似凡间之物。一发，穿甲裂石，千弩齐发，便叫城塌屋倒，墙碎瓦飞”。

“不提甲胄，便是坚墙高垒，也难挡三轮齐射……此等神物，早埋土中千年，看不见，摸不着，……”

“……，只能在那说书先生的嘴里，才可听得见”！

说到这，他终于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老江湖的笃定，淡淡补了一句：

“只是老汉打铁一辈子，晓得古制。秦汉之弩，多是筋角木胎，说书的也从未提过什么铁臂神兵。”

话音一顿，老头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

“秀才，你与老汉听的，莫不是一个版本？”

“哈哈哈……”李宝柱爽朗一笑：“说书的嘴，骗人的鬼”。

这话的意思，两人听得，确实不是一个版本。

笑罢，李宝柱话锋一转，轻声反问：“冯伯，你做了一辈子铁匠，那好菜刀，锋利的腰刀，又是如何锻打出来的”？

就看着冯老头白眼一翻，鼻尖轻轻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行家对外行的蔑视，缓缓开口：“自然是外硬内韧，夹钢叠打，才锋利不崩、坚韧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