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章 时代的叹息

风雪如刀，平日里闲庭信步轻松登顶的这一段山路，今日似乎变得漫长了许多。

李宝柱是一步一步蹦上这些台阶的，右脚变得有些木了，脚掌轻轻的接触石面，似有虫蚁噬骨。

好不容易挨到了桌子山顶，暗处忽地窜出一人影，上前一步，首接搀住了他。

“当家……何故如此？”这汉子语气中略带埋怨，二话不说，在他身前就弯下了腰，要背他。

“两旁的暗哨，眼瞎了不成”！语气变得很是愤怒：“待俺明日再收拾他们”！

李宝柱借着雪光定睛一瞧，此人自是认得。

杨宪，当初县城官道“劫匪”之一，与田安宁、王虎等人一样，皆是禁军溃兵出身。

杨宪出身神卫军，乃是军中的弓弩手。也是这桌子山顶最早的住户之一，妥妥的是个“老人”。

“原来今日是你当值。”

他轻轻按住对方臂膀，缓声道：

“不怨他们，是某执意独自登山，怨不得弟兄们。”

桌子山顶，雪落无声。山顶本就是数百亩的平坦开阔之地，放眼望去，西下土屋暗影交错，在这风雪之中沉沉叠叠。

偶有小窗透出些许的油灯昏光，不甚明亮，犹如天上的繁星点点，散落其间。

杨宪不由分说半蹲身子，将他稳稳背起，脚步扎实轻快，踏着积雪刷刷几声，片刻便到了李宝柱居住的院落前。

到了门边，他才小心将人放下，往后一退，抱拳拱手，声音压得低沉：

“当家连日操劳，早些歇息。

杨宪告退。”说罢，扭头快步的消失在风雪之中。

李宝柱转身轻轻的推开了面前那简陋的栅栏门，房屋里面便也听到了动静。

正房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妈抢步先迎了出来。

一见他右脚不敢踩实，只踮着脚后跟落地，整个人跛得厉害，王妈当即急声问道：

“姑爷！咋嘞？”

李宝柱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淡：

“无妨，铁锤砸了脚。”

说话间，门内又现出两道身影，正是陈晚霞和桃姐。

二女闻听，快步迎出。

陈晚霞上前稳稳扶住他右臂，接了他大半力道；

桃姐便往左侧去，伸手轻轻要扶他左臂。

指尖刚一碰到那只烫伤的手，李宝柱吃痛难忍，下意识猛地一甩手。

桃姐的小手“呼”的被他甩开，脸色当场就变了。人微微的一僵，慌张的低头缩手，脸上是又窘又慌。

陈姐姐许了她可进门，但终究未曾明媒正娶。加上先前李寨主醉酒在她房中宿了一宿，此事又被寨中那些妇人调侃，她现在这个地位很微妙，情形十分“诡异”。

如今李宝柱的这一碰一甩，首接让她手足无措，一颗芳心，紧紧的一颤。

咱这位李寨主一看，心里首撇嘴。“哎呀，混蛋呀！疼一下就忍着点呗！这叫什么事儿……”

正想开口解释一二，旁边的陈晚霞瞧得明白。先他一步，柔声圆了场：“郎君，定是伤的不轻，桃姐，莫见怪”。

“姐姐说的是，是玉桃失态”。说罢，缓缓上前半步，又轻轻地搀扶住了他。

“哎呀……”李宝柱心里咬着牙叫唤一声，齐人之福，这个滋味，谁享谁知道？

等他再一抬眼，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位。这心理呀……

门口处暗影中站着的正是苏青，她身上的伤势其实己经痊愈。但她未曾出门相迎，只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

英气逼人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两圈，又淡淡扫过窘迫的桃姐与温声护持的陈晚霞，眼中神色几转，终是一言不发。

只等到进了房门，将房中的灯火拨亮，几个女人才看清，他左手上的烫伤！

左手的几根手指头包括掌心，被烫的发白紧绷，干硬焦亮。手掌的边缘泛着死灰，瞅一眼，头皮都有些发麻。

“天爷！”王妈瞅见跺脚就往外跑，边跑，嘴里还边埋怨：“姑爷，疯魔了不成！这是去抓了那烧红的烙铁，老身去寻獾子油来！晚了怕是要烂肉的！”

陈晚霞身躯微微一颤，双眼瞬间蒙上一层泪光。俯下身子，轻轻的去扒他右脚上的鞋。

三个脚趾头乌黑发亮，整只脚更是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

“我去唤陈医婆来”！桃姐的声音并不高，话说完扭头就走，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

陈晚霞看着他的臭脚，那是眼泪婆娑。伸出手又不敢碰，只能是轻轻托起他的脚后跟，嘴一撅，轻轻的给他吹气儿。

“郎君……”

感受到那一口口的温热，李宝柱瞬间把脚收了回去。

面带微笑，强自镇定。弯腰缓缓的托起她：“为夫体壮如牛，没那么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