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章 铁臂弩成

李宝柱喉间“嗯”了一声，手中的铁弩顺手递给了老冯头。

老冯头也并未多言，手中捧着铁弩，攥着那根铁弦，缓步回到木案前。

老冯头将那铁臂弩稳稳搁置在木案上，目光先是在木案上扫了两眼，扭身又在身后的木架子上扫了几眼。

“木尺！”

老冯头这一嗓子声量不高，却极具师父的威严，容不得半分拖沓。

李世文、王承风、沈满堂三个徒弟也微微一怔。

另外两人目光当即落到李世文身上——收拢家伙事儿的活，向来是李世文承包。

这尺子平素根本用不着，自然不会摆在顺手之处。

李世文赶紧把手里的锄头一扔，小炭窑暂时不扒了。奔着角落里一个吃灰的破木箱子就去了，蹲下身子掀开那破旧的箱盖，猫腰撅腚好一通翻找。

终于在那箱子底部摸出一把旧尺，这木尺黝黑发亮，拿衣袖轻轻一擦，其上的刻度闪闪发光，是这冯老头压箱底儿的好家伙什！

李世文双手捧着，快步走至案头。双手恭恭敬敬递过去：“师父，木尺。”

老冯头伸手接过，又细细在身上摩擦一遍。

接过这把尺子之时，他竟似陡然变了个人——眉眼一沉，腰背微挺，那是早年在军匠工坊里当值做活的架势，藏了几十年的官匠风骨，一瞬便露了出来。

只不过这份气象极淡，一闪而逝，旁人只当是眼花。

随即微微俯身，手持木尺就比划上了。

木尺沿着前端的铁臂一捋到底，嗓音又沉又重，竟带着几分当年军器监造作时的森严规矩，一字一顿高声喝道：

“铁弩通身长——二尺八寸！应二十八宿之数！”

“铁膊中阔——二寸二分！”

“膊根厚——一寸西分！”

“梢头窄——八分！”

“机槽深——一寸！”

老冯头声音如洪铁，尺随身定，分毫不差。

报的是尺寸，立的是规矩。

将这些都报完了，老冯头才将那木尺抵进铁臂弩的两梢，紧接着又是一声沉喝：

“两梢孔隔——二尺六寸！近梢发力，不伤铁头！”

紧接着，他手持木尺，在那三十六股捻成的铁弦上一比量，沉声喝唱：

“弦截二尺八寸！两端各留寸余，以备烧铆固死！”

都量完了，唱完了。老冯头手腕一转，将木尺轻轻的别在了腰间。

缓缓的抬眼，扫了一眼李宝柱，随后目光又落到三个徒弟身上，口中的语气重如千钧：“铁弩成器，一字一数，皆是铁弩定规！”

“日后制弩，便依此制，一丝一毫，不得擅改！”

李宝柱就杵在那儿瞪眼儿看着，竖着耳朵听着，嘴都不敢张。

虽说听的不大明白，这其中的分寸深浅也是稀里糊涂。李宝柱的想法是，这东西把弦儿挂上，只要能把弩箭射出去，能射出几百米开外，穿透铁甲，那就算他成功了。

但他不傻，尤其是他知道老冯头曾是军将的身份。对于他这个后世踏浪而来的人，其实一眼就看穿了，这里面的内核。

这不是随便打造出了一张铁弩，而是在定标准，立制式，划准绳。

是把一把武器的尺寸，变成千把万把皆可遵循的铁律。

再说的白一点，其实就是后世，工厂推行的标准化，可复制，可量产的那套模式。

李宝柱心中原本的打算是，这铁臂弩一旦试验成功。他还想着把这套规矩想办法给他们讲讲，没想到老冯头凭借着一身旧岁月的功底，不动声色的就给他立起来了。

就看老冯头，腰间一摸，又把他的木尺取了出来，捋着那根三十六股铜线捻成的铁弦，依方才所报尺寸比量一番。

再取一根细铜线在拟断之处缠绕数圈，防其散股，不令一丝松散。

随后将那铁弦置于铁砧之上，木案上随手拿起一把铁錾，左手持铁錾，右手持小锤。

“叮……”一声清响，铁弦应声而断。切口齐整，分毫不散。

随后取过铁臂弩，将铁弦穿入一侧孔中。将铁弦的头微微伸出，微微上前一步，走至炉前，将弦头探入炉中。

不过片刻，弦头便烧得通体透红，软如熟铁。他迅速抽出，以铁砧稳稳托住弩梢背面，手起小锤，“铛、铛、铛”数声闷响，将那通红弦头狠狠砸扁、铆实，严严实实嵌死在孔眼之内。

待一端冷却收劲，再依样炮制另一端。烧红、穿铆、锤击、固死，动作熟稔如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不消片刻，两根弦头俱己铆得平整牢固，与铁梢融为一体，任凭如何拉扯，也绝无滑脱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