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粗瓷大碗被摔裂成数块,碎渣子溅裂满地。那声脆响犹未散尽,这大食堂内静的,反倒是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韩大麻子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定定的望着李宝柱。一对儿小耗子眼睛中,没了狡黠,亦无试探,更藏不住半分的算计。
李宝柱瞅他这眼神有点膈应,目光中没有豪情,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狼认出同伙的沉静与信任。
“狼不骗狼。狼懂狼。狼只和狼合伙。”
韩大麻子喉咙发紧,声音略带沙哑,语气扎实再无半分虚言:“兄弟。碗碎,言语便落地生根。”
顿了一顿,目光愈沉,字字如嚎:“他日我韩兰舟弃义,便如同此碗,粉身碎骨。”
李宝柱闻听,神情平静如常,脸上不见半分激荡。无惊亦无喜,反倒露出一派读书人持重模样。
心里这个骂呀:“有话说话,你摔我家碗干啥玩意儿!你不看看寨中兄弟喝茶只用木碗,唉……败家玩意,此碗你得赔”!
心里在骂,嘴上可不敢说。脸上神情凝重,语气谦和有礼:“韩兄,言重了”。
说罢,李宝柱缓缓起身,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搀扶韩大麻子手臂,恭恭敬敬拉他又坐下。
待韩大麻子坐定,李宝柱身躯微侧缓缓扭头,冲着灶台方向大喝一声:“石头,旁边箩筐取一木碗过来,予韩伯伯饮茶”。
牛石头闻听,豁然自灶口处窜了起来,迈开小腿,跑到门口处箩筐里取一只木碗。两步跑至桌案前,踮着脚尖“嗒”一声把木碗墩在桌案上。
小嘴儿一撅,小眼儿一翻,仰着小脑袋,嘴里嘟嘟囔囔:“恁些人不支使,偏支使俺!”
满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牛皋豁然起身,双手按于桌案之上,脸现无奈亦哭笑不得,黑着个脸低喝一声,满口南地土腔:“去、去,一旁耍去。恁叔说啥便是啥,恁多废话!”
韩大麻子端起面前的木碗,瞅了瞅又放下了。眼神当中刚才的那点热乎劲儿渐渐散去,恢复往日的精明。
“贤弟”。韩大麻子看着牛皋那魁梧的身形,忽地开口问:“听口音……此位壮士乃南地人氏”?
“韩寨主好耳音”。牛皋抱拳拱手:“俺乃汝州鲁山人氏”。
韩大麻子上下打量牛皋两眼,麻子脸上一脸的羡慕:“兄弟身材魁梧,不似寻常百姓,出身军伍”?
牛皋脸色逐渐变得肃然,并未立刻应声。而是缓缓伸手抓起桌上的陶壶,缓缓的给韩大麻子斟了碗茶。
“早些年曾做过县里的射士,后金人肆虐,俺聚拢乡亲结寨自保,也算拼杀过几阵,略有微功。后京西翟兴翟相公收拢义兵,将俺这支人马归了麾下,替俺上表朝廷,讨了个保义郎。”
韩大麻子当即抱拳拱手:“失敬,失敬”。客气完了,眉头一皱,首言问道:“保义郎?甚官?怎的不曾听闻此等名号”?
牛皋闻听,哑然失笑。摆手说的极为实在:“不过是朝廷赏给义兵头领的虚衔,末流小使臣罢了。无定员,无实职,只堪听令奔走,算不得甚么正经官身。”
“哦”。韩大麻子闻听心中了然,张嘴又问道:“既是翟相公部下,又有朝廷名分,兵败了怎不往南去投官军?反倒往北跑?”
牛皋脸色一沉,重重叹道:“南边去不得! 溃兵、土匪比金人还凶,千里荒芜,人烟断绝,往南去便是送死。
俺听闻太行山中义军聚扰,本欲去投王都统的八字军。
谁料金兵西处堵截,道路尽断,一路连逃带躲,偶遇田安宁他们,才晓得这山上李兄弟肯收留残兵,俺才辗转过来。”
众人听闻,默然良久,缓缓点头,眼底己多了几分敬重。
李宝柱指尖轻轻敲击桌沿,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的脸。将心中纷乱的思绪暂且按下,目光缓缓落到了韩大麻子身上:“乱世当道,活着己是不易。众位兄弟相聚一处,己是万幸。”
说着微微拱手:“韩兄,心意既明,余下的,皆为实打实待办之事,不必虚耗闲时”。
这话可以说是逐客令,但韩大麻子听了不怒反喜。麻子脸上一片畅快,嘴里的话更痛快:“贤弟所言有理”!
话说完,扭头看一下带来的那些弟兄:“曹三郎,你且随我回寨,其余人等尽数留下。”
“李寨主号令,不得违逆。”
话音一落,西五十条披甲汉子齐齐挺身站起,甲胄叮当,抱拳齐声低喝:“喏”!
李宝柱这一听一看,心里这个高兴:“到了我这儿,人就是我的。大麻子呀,大麻子,可别怪弟弟心狠”!
以上是 隐者李 创作的《好男儿,乱世当称雄》第 146 章 第146 章 狼。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041书库,请支持隐者李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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