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章 无耻之徒

李宝柱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老寒天的老瘪犊子。

李宝柱微微侧身，嘴里嘟囔：“瘸着一条腿走路无声，果真是个老鬼”！

老头瘸着一条腿慢慢的挪到桌旁，拉过一条板凳坐了下去。自顾自的抄起桌上的陶壶倒碗热茶，双手捧碗，缓口气，淡淡开口：“俚语怪话莫嘀咕，老汉听得懂”！

“我靠，这也能听懂”？李宝柱心中一惊，方才那声嘀咕，可是后世纯正的口语。当面蛐蛐人家，他以为这老头听不懂，不曾想被人一语点破。

心底忽的又冒过一个念头：“今后须得慎言，如今这世道最忌怪力乱神，万一今后哪一日口无遮拦，再让他们将我锁拿，当妖魔邪祟给我炼了，那我这个穿越者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这穿越圈里可就混不成了”。

心里瞎琢磨，李宝柱缓缓扭动身躯看向老寒天，心中又暗自狐疑：“是自己大意说漏了嘴？亦或这老犊子深藏不露，早己窥破我的来历”？

念头再转，心底一片漠然：“或许……自己早己在不知不觉当中，被这世道同化，言行举止，变得与古人无异，自己尚未察觉”？

“嚯”！念头至此，李宝柱不敢再多想，忙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岔开话头：牛石头那小厮……今日怎得不见踪影？

老寒天手捧茶碗，眼皮不抬，缓声而道：“寨中蒙学开堂，那娃子识字去了”！

李宝柱闻听点点头，拱手规规矩矩道,：“有劳，老伯处事周全，某心甚慰。”

李宝柱这话虽然说的客气，但那也是上位者对手底下人说的话。

老寒天气能听不出，浑浊的眼眸抬了抬瞥他一眼，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放，沉声首戳其要害：“老汉观尔心神不定，莫非因韩大麻子”？

李宝柱闻听眼神一定，没接茬。

“心思刻于面，何必相瞒”。老头语气轻飘，可字字句句都能戳进李宝柱的心缝。

“尔心中谋算，无非一应归己。然否”？

李宝柱没言语，只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糊涂”！老寒天呼的一声喝，声调陡然一沉：“兵不血刃吞一方寨子，其仁心甚厚。”

言语微顿，再张嘴，口中字字如断：“韩大麻子麻面掩气，貌鄙心深，绝非庸人！

尔安知其非欲观尔、测尔、度尔？”

再言若寒冰，老眼如刃：“观尔之动静，测尔之虚实，度尔——可杀，不可杀！”

李宝柱手中捧着茶碗，久久未语。他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极有城府，算计精明。

却不料，在这瘸腿老汉眼中，自个儿纯属就是个裸男，裤衩子给扒干净也就算了，偏偏心底深处的那点阴损私贪，竟被扒得一干二净。

更让李宝柱懵逼吃惊的是，自己没瞧出韩大麻子的心思。这瘸腿儿老伙夫，竟也早己看得明明白白。

自个这边藏不住，韩大麻子那边算不透。

偏偏这老家伙，两头都瞧得透亮。

李宝柱心头怦怦乱跳，赶紧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陶壶，给老头续碗茶水。

张嘴就想问，“这韩大麻子是不是捧杀我”？结果话至嘴边，怕老头听不懂“捧杀”二字，忙硬生生转了口，虚心请教：“老伯，莫非韩大麻子假意抬举，实则暗中有意害某”？

老寒天那老眼皮微微一抬，又瞄他一眼。语气淡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李宝柱听的心头一动，眼神生疑。这话……怎么听着莫名其妙的耳熟？脑海之中下意识的对上了另一句：“堤高于岸，浪必摧之”。

紧接着脑海中又闪现出一个烫着波浪卷的老爷们，脑袋一晃，大嘴一咧，巧妙的接了一句：“对，咱们就是浪催的”！

“不能吧！……老郭也穿过来了，还穿到了这老伙夫身上……”

心中此般荒唐的念头一闪而逝，李宝柱也不敢瞎琢磨，脑海心底幻化出两把大刀，“唰唰唰”将此般荒唐的念头砍了个一干二净。

李宝柱垂手待立，神情恭谨。规规矩矩竖着耳朵听老头讲话。

老寒天见状微微一笑，缓缓问道：“尔今部众渐聚，粮草渐足，铁弩可恃。

试自忖……心气可曾躁？意气可曾骄？胸中所谋，欲求保境安民？亦或欲轻举妄动，自招祸端？

听了这番话，李宝柱缓缓的坐了回去。韩大麻子，一个打铁的铁匠，能有这么多心思？

他最多就是想真心跟我交个朋友，试探试探我是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李宝柱心里咯噔了一下，韩大麻子试探我，这老瘪犊子，何尝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