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吃瘪

韩大麻子伸出那对肉乎乎的糙手，在麻子脸上狠狠一抹。将眼底的涩意擦了去，微微拱手沉声道：“贤弟，见笑了”。

说着又扭头瞅了瞅，那冒着烟的炭窑。眼底泛起一丝回忆，语气低沉：“当年俺在磁州西王庄，彼时俺，只是个肯下力气、心下有盼头的半大小子，跟着师父学打铁手艺。亲见师父用此等焦炭，炼出好铁，打造磁州刀，那刀当真是削铁如泥，正经的磁州宝刃。”

言至此处，韩大麻子微微一叹：“唉……，今日再看这窑，这炭，心下欢喜，此技艺未曾断绝。心内亦酸楚难当，只这世道……”

“罢了罢了”。韩大麻子满脸无奈地挥了挥手，脸上现出一片窘色：“俺这辈子，金人刀兵加身亦不曾皱过眉头，不曾想今日，反倒让贤弟看了笑话”。

李宝柱闻听此言，微微一抱拳，正色道：“韩兄这是哪里话。真性情方为大英雄，小弟怎敢取笑。”

韩大麻子定了定神，目光越过层层的打铁之声，竟落在了老周头身上。

老周头身旁围着六位大汉，个个目光急切。老周头此时正为那铁弩装配木托，这几位大汉一脸恭敬的在旁侍候。

韩大麻子迈开大步“腾腾腾”几步行至近前，伸手摸了摸那木案上，己打磨的光亮正等着装配木托的铁弩。

微微扭头侧目，再瞧一瞧老周头手里的活计，忽的开口，语气无商量，首白了当：“贤弟，此铁弩为兄取走两具。有此利器傍身，夜里歇息亦安稳些”！

话音未落定，正围着老周头的六条大汉窜起来了。个个目光如刃，齐齐盯着韩大麻子。

韩大麻子被吓得连连后退，看向李宝柱的眼神很复杂，又是惊异，又是纳闷。

仿佛在说：“铁料是俺出，粮米亦是，锻铁的铁匠亦是俺的。俺取走两具铁弩，天经地义，莫非还须与恁商议不成，此是何道理”？

根本不用李宝柱开口，这几人当中，便有一个汉子上前，对韩大麻子拱了拱手，低声道：“掌柜，不可”。

韩大麻子定睛一瞧，这人是他的呀！疑声问道：“朱三，此言何意？忤逆不成”！

朱三听此呵问，再瞧瞧掌柜脸上还略微抖动的麻子，半分不怯！

上前半步，抓起木案上的尚未装配木托的铁弩。双手捧着韩大麻子眼下，伸手一指低声道：“掌柜莫恼，非是俺忤逆掌柜，且细细看来”！

韩大麻子一对小眼儿瞪溜圆，看到那弩身侧面錾刻着几个小字。

朱三指着那行刻字，语气郑重诚恳：“这上面刻的是俺与王五、赵西的名字，是俺们三个兄弟一锤一锤同锻出来的。”

言语微顿，接着又道：“按寨里定下的规矩，哪几个人锻的，这具铁弩便归哪几个人使，刻了名，便有主了，不可乱拿，更不能乱给。

小的非违逆掌柜，实在是坏了规矩，日后在寨里便站不住脚了啊。”

韩大麻子听罢，麻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扭头问道：“贤弟，寨中竟有此等规矩”？

李宝柱见状并不搭话，伸手轻轻一扯韩大麻子的手臂，热络笑道：“韩兄，走走走，此地乌烟瘴气，声音嘈杂那是叙话之所。”

说着硬拉着韩大麻子往外走，口中热络不减：“且回大食堂吃茶，慢慢叙说，岂不美哉”！

就这么连拉带拽，硬把韩大麻子从铁匠铺给拽了出来。

待二人一同回到前寨大食堂，田安宁等人纷纷抱拳，缓缓退了出去，该忙的都忙去了，只留钻山豹一个人侍奉左右。

李宝柱抬手请韩大麻子落座，缓缓开口吩咐：“钻山豹，且将韩兄赠与某的香林茶取来，沏上两盏”。

钻山豹应声而去，俗话说得好，好茶配好碗。拿大陶壶泡香林茶，那纯属糟践东西。

钻山豹前脚一走，李宝柱端坐，看着韩大麻子缓缓开口：“韩兄心中是否郁悒？”

韩大麻子这个气呀！闻听，当场嘴一撇眼一瞪，闷声呛道：“贤弟，你道为兄，气也不气？”

说着拍腿叹道：“一应之物，尽是俺出的！到头来，俺只索两具铁弩防身，那群首娘贼，便敢这般对俺说话！”

李宝柱见他这般的发作，面露尴尬之色。心里也嘀咕：“卧槽，你这不是指桑骂槐，骂我呢嘛。怨我当场没发话，丢脸了……”

“韩兄息怒，且听小弟一言”。李宝柱心里嘀咕，脸上半分不漏，微微拱手温言劝说：“此事怨不得他们，亦非小弟之责。

寨中早己立下规矩，这铁弩自锻打之初，便是三人合力一锤一锤锻成，弩成之后，便归三人同操同使，分毫乱不得。此乃关乎生死之事，非是寻常琐事，还望韩兄多多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