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 章 试探

李宝柱端着那碗劣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思量。眼前的信息是不断的闪烁，都是关于眼前这位。

这位别看年岁不大，那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更主要的是，眼前这位竟然懂得火器。

李宝柱并没急着劝慰，抬眼望着他，轻声道：“金人搜捕，殿下惶惶。只因身在困局，可草民有一事想问…………殿下怕的，是自己性命不保？还是怕着大宋的江山再无翻身之日”？

问到这儿，李宝柱顿了顿，双目微眯，目光微沉，再进一步：“若殿下只求苟全残生，草民拼尽全力，也能护你，隐姓埋名，安稳余生……”

“倘若殿下心中，装着靖康之耻，心中念着受苦的二帝，装着的是这河东河北河西无数流离的百姓……”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李宝柱站了起来，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

“那这里便不是藏身之所，而是殿下的起之地”！

李宝柱本不想留他，但是呢，神器提示这是个“好牛马”，等寨子走上正轨以后，再想办法把他送出去也不晚。

该说的说了，李宝柱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他的眼底，彻底的燃起那一团星火。

片刻之后，眼前的少年微微抬眸。身上那股子奇妙的劲儿又回来了，眼底燃起一团笑意，只是这笑意渐渐的深成了渊。

赵榛不答反问，语气清淡，却字字如针：“兄台何须如此试探某？你只一眼便能识破某的身份，此等的眼力胆识，绝非寻常山野之人”。

“某路一路颠沛，见过太多的卖主求荣之辈！也见过些许虚与委蛇之人！而今日此番试探，某不恼，只敬你眼光毒辣，胸有大志”！

“你若图那一场富贵，大可将某绑了，送去金营领赏！”

“你若真心想做一番大事，某这条命，便交与你一同赌上”！

李宝柱赶紧拱了拱手：“殿下言重了”！

“草民此番言语，并非是试探殿下。只是看清楚了一件事而己，如今这天下，能扛起大旗的只有殿下”。

“我虽是山野之人，却也知晓。国破如此，乾坤倒悬，单凭一腔热血，难以拯救这天下苍生！”

“殿下如今虽然蒙难，可只要殿下这口气还在，这杆旗帜还在，天下的义士便有个归处”。

“草民无兵亦无权，空有一肚子救国的笨办法。殿下若信我，往后刀山火海，我陪殿下一起趟！倘若殿下不信，今日这番话，只当是痴人说梦”！

“草民不求富贵，亦不求名分！只求天下太平，百姓能安然度日”！

信王听的心头一震，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被这几句话狠狠的叩中。他也不再遮掩，也不再端着，逃难之人眼底的那点惶恐与孤愤，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意气冲散！

猛的抬眼，望着眼前这位看似文弱，却胸有万里山河的秀才，目光灼灼，再无半分试探，只剩全然的托付与信任。

也不等李宝柱再说什么，忽地站起身来，伸出了手，掌心向前，递到了李宝柱面前。

“就凭先生这几句话……”

他的声音略带哽咽，却字字铿锵，带着宗室弟子落难不改的风骨，“某信你”！

“啪”！李保柱抬手，两只手掌猛然相击，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啪”，“啪”两声响，清响正在寰宇之间，胜过千言万语。

一击为誓，二击为盟，三击定生死！

“今后你我肝胆相照，福祸同当，不离不弃，共复河山”！

一言落，一掌定。在这乱世之中，两位身份悬殊，却同有大志之人，在这一击一握之间，结下了托付性命的盟约！

但是他们各自心中怎么想的，估计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二人再次落座后，李宝柱手中抚摸着粗瓷茶碗：“你那个九哥……在应天府登基坐殿，改元，建炎……”

李宝柱这话其实就是废话，他能不知道吗？戳戳他肺管子，就是想看看这年轻人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某……早己知晓”。

信王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片刻之后，他一声轻叹：“自他登基的消息传入河北，某便知晓。只是某侥幸逃脱金人之手，流落于北地，连一封上表的路都没有。如今他是君，某是臣，名分己定，天下归心。”

“某这复国的旗，再怎么举，也越不过他。”

话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向李宝柱，目光坦荡不带半分的虚掩：“某不瞒兄台，某心中不是没有不甘！某与兄台击掌为盟，不为争夺那张龙椅，只为守住这中原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