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 章 全是心眼子

很轻的一句话，两方人马顿时齐齐一僵。满腔的火气，瞬间被摁了下去。

国破家亡，故土难归。他们骂的是对方，痛的却是自己。

李宝柱这话己经不是戳他们肺管子，戳中的是所有溃兵心中最深、最不敢碰的伤口。

几人各自默默坐回，屋里静的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田安宁，王虎等人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重重的叹了口气，偏过头去，不再作声。

石定边指尖的小刀轻轻一转，又重新低下了头，削木头去了。老王进双手捧住茶碗，手上青筋暴起，似乎要将那茶碗捏碎。

铁牛本就不善言辞，只是握着拳，虎目泛红。瘦猴一样的陆川山，干脆扭头向外看，只是时不时的擦一下眼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让人戳中伤心处。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中都有恨，有愧，有不甘。那都是往日的羞，心头的血！可这气，不该往兄弟身上撒”！

李宝柱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金狗就在山下，幽影使那伙恶鬼也快到了。要活，要雪恨，要报仇，就得拧成一股绳。今日之后，诸位皆是我安康寨的兵卒，过去的身份恩怨随风而散，一概放下”。

李宝柱说到这儿站起身来，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依次给几人斟满茶水。回座后，举着自己的那碗，沉声道：“来！满饮此碗！从今往后，不论过往，只看将来”！

说罢，他仰头先喝了一口，可茶水入口，便眉头紧皱……烫啊！

一口喷出去就不合适了，也只能是强忍着不失态，只得不动声色的缓了缓，才缓缓的将这口热茶给咽了下去。

这些人个个都是糙汉，谁也没有多想，纷纷端起茶碗，跟着一饮而尽。

一碗滚热的茶入腹，个个大眼瞪小眼。什么派别不同的嫌隙，一腔子的戾气，现在是全散了。

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全都是跟着寨主一起饮过滚茶的兄弟。

几个人缓了好一会儿，田安宁才开了口，就是说话有点不利索。

“当家，咱们该如何布置防备”？

李宝柱轻轻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陆川山”！

“属下在”！山里豹陆川山站起来抱拳行礼。

“即刻起，你为安康寨探事头领！掌寨中所有哨探、探事人”。

“领命”！

李宝柱的目光随后落到了王进身上：“王进”！

“属下在”！

“即刻起，你为我安康寨，寨军总教习，寨军副统领，统领寨中兵卒，日夜操练，整肃军纪”！

“领命”！

“石定边”！

石定边将手中的小刀往桌上一剁：“属下在”！

“即刻起，你为寨中弓弩教头！今后寨中所有的弓箭手，归你调教”！

“领命”！

紧接着李宝柱的目光落在了铁牛身上：“周铁牛，你精熟刀牌，敢打敢冲。即刻起，你为我安康寨刀牌教头！统领寨中刀牌手，操练战法，冲阵破敌”！

周铁牛抱拳大吼：“属下领命！定给寨中练出一支铁牌劲旅”。

安排完这些，李宝柱脸上沉稳如山，其实心中暗暗叫苦。

什么探事头领、寨军总教习、弓弩教头、刀牌教头……说得排场十足，仿佛麾下真有千军万马一般。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安康寨连老带少，总共不过几百号人，正儿八经的壮丁更是没有多少，这人基本上都是一个当三个用！

说是练兵，王进是总教习，眼下连像样的兵器甲胄都凑不齐。

说是哨探，山下随便来一队金兵就能给他踏平了。

现在纯属于空壳子摆场面，大饼画在前头。

在这乱世之中，要拢住这群心浮气躁，各有伤痛的溃兵。首先就得把架子先撑起来，给他们一个名头，一个指望，一个好好活着的念想！

有名分，才有规矩。有指望，才能聚人心。至于人少兵弱，家底薄……那都是后面一步一步慢慢填的事。

给这些河间溃兵们定个名分，几个人这才开始商议，如何对付幽影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说法。李宝柱只是静静的听着，末了才缓缓开口，但只说了西个字：

“示弱，藏好”。

“嗯”？几个人齐齐一愣，眼神当中满是疑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寨主，咱们是要躲吗”？

“嗯呐～”李宝柱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眼下寨中人少力薄，硬碰便是送死。”

“如今彼势强，我势弱，不可力敌。咱们只可示弱自隐，叫他们只当我等是山野愚民，不值一顾。待其懈怠，再图后计”。

“示弱藏形，此乃上策”。王进点着头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