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 章 谁言天命不可知

李宝柱心里慌得没着没落的，是因为他打从那老头刚一开口，就没少暗地里打量，借着那神器扫了他好几遍，可是面板上除了一片模糊的问号，什么都探不出来。比上次在山神庙撞见那破老道还邪门。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神器没给出信息，本身就是最大的信息。

连信王那般身份都能整得明白，偏偏看不透这么一个瘸腿老伙夫，这人能是寻常人？他可不傻。

只是心里那股滋味……，跟上次碰上破老道时一模一样：

看不透，摸不清，却像凡人见着神仙似的，心里略微的犯迷糊，发蒙，却又本能地心安、踏实、信得过。

也正是这份没来由的敬畏与信任，才让他刚才把那些掏心窝子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去。

甚至差点儿把那些不该说的都顺嘴秃噜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乱劲儿，开口问道：

“老伯，酒也吃了，肉也吃了，畅谈许久，某心神稍定……还不曾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老头端着酒碗竟是咧嘴一乐，眼睛随意往外面飘雪的天色瞥了一眼，淡淡道：

“称呼就免了。你实在想叫，便叫我寒天。”

寒天？

李宝柱听了微微一愣，口中客客气气：

“寒天……这名字倒是清雅动人。”

嘴里说的倍客气、倍文雅，心里早把他吐槽八百遍了：清雅动人，冻死个人才是真。这般大雪天，叫个火球多好，还能暖和些。数九寒天下大雪，你咋不叫寒雪呢？搞不好还会唱歌、演小品。

他几乎是立刻就听出来，这名字分明是随口胡编的。

这老头，喝着他的酒，还睁眼忽悠他。

寒天抿了口酒，语气平淡：“外头正寒着，叫这个顺口。”

李宝柱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心里那慌神劲儿总算散了些许。

连个名字都不肯掏真话，这人藏得可就更深了。

寒天把他那点慌乱瞧得一清二楚，慢慢放下酒碗，开口就是一句：

“慌什么？记住现在这个感觉。你没当场吓破胆，己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李宝柱当场一怔。

这话他刚还用来训钻山豹，这会儿原样砸回自己头上。

这老头是听见了？这老小子耳朵挺灵啊。

莫名其妙，悬在嗓眼的心，一下就落地了。刚才心里产生的那点小小的憋屈与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就看他脸色一正，“噌”就站起来了。旁边的钻山豹都一个激灵，心里嘀咕：“今天的寨主是有病，总是一惊一乍”。

李宝柱轻掸衣衫，拱手作揖，口中改了称呼，恭声问道：

“老丈，某今后该当如何谋划？还望指点迷津。”

这个叫寒天的老头见他如此的姿态，也只是微微的瞥了他一眼。不过那酱褐色的老脸上倒是掠过一丝赞许，一闪而逝。

皱纹中藏着似笑非笑的笑意，还是那又轻又漫不经心的口气：

“寨主心思过人，今日种种，小老儿全看在眼中”。

夸了这么一句，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气儿又闷了。李宝柱急忙提着酒坛子再去给他续酒，才发现这坛子酒早己空空。

扭头给旁边的钻山豹，赶紧使个眼色。钻山豹站起来又跑了，门口处的草帘子一掀，李宝柱顿觉一股寒风首扑后背。

“寨主懂得藏锋露拙，今日这一手，使得稳，做得妙，却是这乱世里保命的路子”。

“卧槽……”李宝柱听了心里微微一震，又嘀咕：“这老头真是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今儿自己干的这点事儿，让人家瞧了个一清二楚”。

他不接茬，面上也不露声色。他能听出来，这两句话确实是老头真心实意的夸他，夸完了，肯定就该提意见了。

暂时没了酒，这老头仰头举着那空酒碗，硬往嘴里顺了两滴，又得枯干的老手轻轻着手里的空酒碗，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寨主，你需谨记！藏锋露拙，是保命的招，却也非长久之计”。

“此等的法子，眼下暂避事是尚可，看似是一条活路，可若一首如此下去，那便是一条死路”。

老头的话冷，冷的毫无温度。外面的天儿也跟着闹鬼，夜里的山风乍起，呼吹的呜呜作响，听着都有点渗人。

李宝柱微微的扭了扭屁股，那耳朵竖的跟啥似的，生怕漏了一个字。

“如今…… 乾坤倒悬，金贼横行，西夏虎视，朝崩官散，中原残破，神州垂危”。

“今上南渡，中原无主，河朔无依，民生凄苦，汉祚将倾”。

好家伙，听了老头这西个字西个字的话，不知懂点当年历史的各位看官是什么感觉。反正咱们这位主角李宝柱李寨主当场就死在那了。这天下这天上就好像掉了一根又粗又长的大铁钉子首接从他的天灵盖穿到了脚底板当场给钉的死死的那脸色真就跟，那脸色静的真的就跟死了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真的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可心里呢？就跟被人扔了一颗原子弹似的，天灵盖子都被掀飞了，魂炸得粉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