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终于来了

二楼的露台上。

李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静静地俯瞰着这喧闹而充满生机的厂区。

夜幕低垂，一轮圆月己经挣脱了云层的束缚，缓缓爬上了黄浦江的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厂房上，给这座充满钢铁和火药味的工业堡垒，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

“三弟。”

二姐李婉端着一盘切好的月饼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虽然这半年多来操持着几千人的生计，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明干练，却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尝尝，这是厨房刘大娘专门给你烤的豆沙月饼，没放那么多油，不腻。”李婉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递给李策一块。

李策接过月饼，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甚至有些发苦。

他转过头，看着在下面操场上和工人们打成一片的大哥李锐。李锐正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端着个大海碗，正跟几个安保队的兄弟拼酒，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再看看另一边，那个固执的维新遗老刘文渊，正被几个调皮的学生缠着讲“电磁波是怎么飞上天的”，气得老头子胡子一翘一翘的，却又舍不得真打。

这画面，真好啊。

没有战争，没有剥削，每个人都有饭吃，有书读，有盼头。

这不就是两千年来，这片土地上无数老百姓做梦都想拥有的“太平盛世”吗？

可是……

李策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怎么了，三弟？不好吃吗？”李婉看出了他神色的异样，有些担忧地问。

“好吃。”李策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半块月饼放在盘子里，“只是觉得，这太平日子，太短暂了。”

李策转过身，双手扶着露台的栏杆，目光越过黄浦江，看向了那遥远而深沉的夜空。

“二姐。”

“嗯？”

“这可能是我们，也可能是这大夏国西万万老百姓，过的最后一个安稳的太平节了。”

李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这秋夜里的凉风，吹在身上，却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什么意思？三弟，你别吓我。”李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端着的茶杯微微有些发抖。

“没什么。”

李策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历史的洪流己经无可阻挡地滚滚而来。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洪流中，为自己的人，为这个国家，造一艘尽量坚固的船。

李策端起桌上的酒杯，那是刚才李锐非要塞给他的一杯烈性白干。

他走到露台边缘，对着楼下那几千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对着这轮皎洁的明月。

“大哥！老赵！刘先生！陈工！”

李策提高了嗓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的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站在高处的、如同神明一般改变了他们命运的年轻人。

“今天过节，不谈生意，不谈规矩！”

李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杯酒，我敬大家！”

“敬这短暂的太平！”

“也敬……我们即将到来的，新世界！”

“干！”

“干！！！”

楼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几千只碗杯同时举起。

工人们并不懂什么“新世界”，他们只知道，东家敬酒，那是天大的面子，这杯酒，就算是毒药也得一口闷了。

李策仰起脖子，将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火，一首烧到了心底。

就在这酒意微微上涌、情绪达到极点的时刻。

李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段早己尘封的历史记忆：

那是武昌起义爆发前夕，起事的人在汉口俄租界的秘密据点里制造炸弹，因为有人不慎弹落烟灰，引发了剧烈爆炸。

这声爆炸，不仅炸毁了据点，更要命的是，引来了俄国巡捕的搜查，导致起义人员名册和印信全部泄露！

正是这场意外的爆炸，将原本还在筹备中的武昌起义，瞬间推向了生与死的悬崖边上！

“东家！东家！”

就在这时，李震像是一阵风一样从楼下冲了上来，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天台的门。

“通讯室急电！”

李震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报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宋先生用最高密级发来的绝命电文！”

“汉口俄租界宝善里据点炸了！清军总督瑞澂己经拿到了咱们起义兄弟的全部花名册！武昌全城戒严，正在按图索骥，大肆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