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兵不血刃

“当啷！”

不知是谁的手一抖，一支生锈的汉阳造步枪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这声脆响，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瞬间击溃了这支本就军心涣散、只为求财的旧式军队的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妈呀！这还打个屁啊！统领都死了，咱们这是送命啊！”

“快跑！快躲起来！这帮人是活阎王！”

“别开炮！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哗变。

一场彻头彻尾的、因为极度恐惧而引发的哗变，在城墙上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士兵们像疯了一样，纷纷把手里的步枪、红缨枪、甚至是还没来得及装药的老式抬枪，一股脑地扔到了城墙下。

有的人甚至连头上的红顶子帽子都扯了下来，生怕被下面的人当成官长的靶子。

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管带、把总，此时不仅不敢弹压，反而跑得比当兵的还快，一个个双手抱头，争先恐后地往城墙梯子下跑。

“嘎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两扇被张勋死死封住的、足有半尺厚的江南制造局大铁门。

被人从里面，颤巍巍地、完全敞开了。

几个带头的清军军官，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白衬衫，跪在泥水里，冲着李策的方向拼命磕头。

“李大帅饶命！李大帅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逼的！是张勋那个老王八蛋非要我们封门的！我们都没杀过老百姓啊！”

“只要大帅不杀我们，这制造局的大门，我们双手奉上！”

……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但战场上的硝烟味，却己经彻底盖过了雨水的土腥味。

李策站在阵前，依然保持着那个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的姿势。

他没有笑，也没有下令冲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兵，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兵不血刃。

一发炮弹，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这座亚洲最大的兵工厂。

如果真的爆发大规模攻坚战，就算他有重机枪和迫击炮，也免不了一场血肉磨坊般的巷战。

更要命的是，一旦打起来，厂区里那些昂贵的克虏伯水压机、西门子发电机，还有那成百上千名熟练的技术工人，肯定会遭受毁灭性的损失。

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是对这个国家微弱工业基础的最大犯罪。

好在，恐惧，战胜了那些兵痞最后的疯狂。

“大哥。”

李策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在泥水里，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在！”李锐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驳壳枪，大声应道。

“带一中队和二中队，进厂把我们之前派来的人放出来，接管防务。”

李策的声音冰冷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迅速控制所有车间、仓库、发电机房和供水系统。特别是存放炸药和雷管的南库，派最可靠的兄弟死守，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第二，把所有投降的清军集中到校场缴械。凡是手里沾了老百姓血的、抢了老百姓东西的，一律就地正法，挂在厂门口示众！剩下的，每人发五块大洋的遣散费，天亮之后，让他们滚蛋！”

“第三。”

李策转过头，看着那群躲在降兵后面、瑟瑟发抖的制造局工人们，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安抚好工人。告诉他们，制造局换了东家，但他们的饭碗不仅没砸，工钱还要涨三成。只要他们肯留下好好干，我李策保证他们一日三餐，顿顿有肉。”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锐啪地敬了个军礼，一挥手。

“兄弟们！跟老子进去！”

两百多名如狼似虎的安保队精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潮水般涌入了江南制造局的大门。

而在李策身边。

那个刚刚交出印信、吓得魂不附体的图海贝勒。

此刻正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座被炸毁的指挥塔，再看看那些鱼贯而入、杀气腾腾的李家私军。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完了。

大清国，这回是真的彻底完了。

这座象征着朝廷洋务运动最后底蕴的兵工厂，就这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一个姓李的商人，一炮给轰姓了“李”。

“贝勒爷。”

李策走到图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您受惊了。”

“不……不惊……不惊……”图海拼命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还伸手想去帮李策掸掉风衣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