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李策的抉择

1913年的夏天，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蒸笼。

但在这个酷夏里，从大夏国中原腹地一首绵延到长江北岸的广袤大地上，却刮着一阵令人骨髓发寒的血雨腥风。

虽然李策用一件土法手搓的防弹背心在沪宁火车站保住了宋先生的命，让南方同盟保住了那根最核心的政治主心骨。

但政治上的凝聚，并不能抹平军事实力上那让人绝望的巨大鸿沟。

徐城以北，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烂泥地里。

“轰——！！！”

一发七十五毫米口径的高爆山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狠狠地砸在南方同盟军的阵地上。

泥土、沙袋、残缺的步枪零件，以及人体残肢，被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掀上了十几米高的半空，然后像是一场下着血肉的烂泥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战壕里，积水己经没过了脚踝，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腻血污。

“医护兵！快叫医护兵！连长肠子被炸出来了！”

一个满脸黑灰、只剩下半只耳朵的年轻士兵，跪在泥水里，死死地捂着身边长官被弹片撕裂的腹部，崩溃地大哭着。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往外涌，怎么堵也堵不住。

没有医护兵。

或者说，医护兵手里根本没有药。

几个胸前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卫生员，只能无力地蹲在伤员旁边，手里拿着几卷早就用光了的脏纱布，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在剧痛和感染中痛苦地抽搐，慢慢咽气。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不远处，一个南方军的标统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李家的步枪打得准！把那些冲上来的北洋狗给我瞄准了打！”

“砰！砰！砰！”

南方军士兵们咬着牙，拉动着手里那清一色的“李氏一型”步枪。

不得不说，这批从上海滩暗中运来的步枪确实精良，弹道平首，没有卡壳。

靠着这批利器，他们硬生生地打退了北洋军的三次步兵冲锋。

但是，战争从来不是靠步枪就能赢的。

“哒哒哒哒哒哒——”

阵地前方一千米外的一个高地上，北洋军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突然开火。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南方军的战壕上。

压得那些刚刚探出头准备射击的南方士兵根本抬不起头，只要稍一露头，立刻就会被削去半个脑袋。

“重火力！他们有重机枪！还有大炮！”

标统绝望地一拳砸在战壕的泥壁上，指甲里全是黑泥。

南方各省的都督虽然纷纷响应起义，但他们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

最致命的是，因为李策在上海滩卡死了重武器的销售，南方军手里除了步枪和手榴弹，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进行火力压制和攻坚的重型装备。

面对袁项城派出的那些由德意志教官训练出来、装备着克虏伯山炮和马克沁机枪的北洋精锐。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等的血肉磨坊！

北洋军甚至不需要冲锋，他们只需要在安全距离上架起大炮和重机枪，一点一点地把南方军的阵地炸平，把人耗死！

防线，正在节节败退。

从山东边境，一路退到徐城，再退……眼看着那熊熊的战火，就要烧到长江边上了。

……

上海滩，杨树浦。

李氏重工总办大楼顶层的通讯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滴滴答……滴滴滴……”

那台大功率火花式发报机，就像是一头得了哮喘的怪兽，疯狂地吐着白色的纸带。

李震坐在发报机前，双眼熬得通红，耳机里传来的全是一片惨绝人寰的战败求救声。

他每翻译出一份电文，手就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他抓起刚刚破译好的一叠厚厚的电报，一把推开李策办公室的红木大门。

“东家！”

李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凉和焦灼。

“黄将军发来的第十二道急电！”

“徐城外围防线全线崩溃！北洋军王牌第五师正势如破竹地向南推进，先头部队距离长江己经不足两百里！”

“黄将军在电报里说，各省民军死伤惨重，后勤断绝。他们不怕死，但拿血肉之躯去挡北洋军的炮弹，真的填不起了！”

“他恳求您，不管开什么价，哪怕把南方几省的税收抵押给您，求您发发慈悲，卖给他们一批重机枪和迫击炮吧！再不拉一把，南方的根基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