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江南造船厂的轰鸣

而就在查尔斯焦头烂额的时候。

距离英领事馆不过几条街的德意志帝国驻沪总领事馆里，同样在上演着一出极其压抑的戏码。

新任的德意志公使——海因里希男爵，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副高倍蔡司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黄浦江对岸，杨树浦方向那片高耸入云、日夜喷吐着黑烟的烟囱林。

他的那只独眼里，没有了普鲁士贵族往日的那种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深深的忌惮。

“公使阁下。”

一名穿着笔挺军服的武官走到他身后，立正行礼，声音中透着一丝急迫。

“柏林统帅部急电。施里芬计划的物资储备存在巨大缺口。尤其是高性能炸药的产能，本土兵工厂即使二十西小时运转也无法满足预期的消耗。”

“参谋总长毛奇将军亲自下令，要求我们在远东寻找一切可能的替代来源。哪怕是走私，也必须搞到足够的TNT和苦味酸！”

海因里希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脸色阴沉如水。

“远东？除了对面那个李家，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还有谁能造出合格的高爆炸药？”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性苦艾酒，一饮而尽，仿佛要用酒精来压制内心的不安。

“斯特恩那个蠢货，回国后竟然把李策的军队吹上了天，说他们是东方最可怕的战争机器。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为了掩饰自己被提前解雇的无能。”

海因里希捏碎了手里的酒杯，玻璃碴子扎进了手心，他却浑然不觉。

“但现在看来，斯特恩是对的。”

“李策不仅拥有可怕的军队，他更可怕的，是他那惊人的工业复制和升级能力。”

“我们的情报人员传回来的消息说，他竟然用我们在黑市上漏出去的几套废旧设备，加上一些从美国人那里弄来的破烂，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无烟火药和TNT生产线！而且产量大得惊人！”

“公使阁下，那我们是不是立刻去找李策谈判？如果能把他的炸药产能全部包圆，对帝国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助力！”武官急切地建议。

“谈判？”

海因里希苦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善人吗？”

“日不落的查尔斯，还有法兰西的那帮高卢鸡，现在肯定也在盯着他手里的那块肥肉。”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李策那个狡猾的狐狸，绝对会把我们几家放在火上烤，以此来榨取最大的利益。”

海因里希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密码本和一沓空白的德意志帝国银行支票。

“备车。”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算是被他敲诈，我们也没有选择了。”

“大德意志帝国的命运，现在竟然要看一个大夏国商人的脸色，这真是……”

海因里希没有说下去，他将支票本揣进怀里，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上海滩的暗流，在这几天里，汹涌到了极点。

各大洋行的买办们，突然发现他们的主子变得极其反常。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连看都不屑看华商一眼的洋大人们，此刻一个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频繁地、甚至有些低三下西地派人去杨树浦的李氏工厂递拜帖。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李家门口那些端着重机枪的安保队员，以“东家闭关搞研发，概不见客”为由，毫不留情地挡在了门外。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那些依附于洋人生存的买办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不安和恐慌。

他们隐隐感觉到，这天，似乎要变了。

在黄浦江的另一端，曾经代表着大夏国洋务运动最后荣光的江南造船厂，却迎来了它百年来最狂暴、最灼热的新生。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如同一头远古巨兽的心跳，在空旷而破败的干船坞里疯狂回荡。

这声音太大了，大到让人连面对面嘶吼都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几百个光着膀子、浑身涂满防烫油脂的大夏国工人，正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他们两人一组，一个人用粗大的铁钳夹住烧得通红的、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钢制铆钉，精准地塞进两块厚重钢板的预留孔里；另一个人则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或者是刚刚从李氏重工厂区调拨过来的气动铆钉枪，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劲，狠狠地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