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高傲的头颅低下了

战争，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吞金兽，也是最无情的粉碎机。

仅仅一个月。

欧洲大陆，这片自诩为人类文明灯塔的土地，就己经彻底沦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肉磨坊。

马恩河畔的泥泞里，法兰西的青年穿着鲜艳的红裤子，像是一排排割倒的麦子一样，成千上万地倒在德意志马克沁重机枪的交叉火网下；而东普鲁士的坦能堡，沙俄的灰色牲口们也在兴登堡的重炮轰击下，化作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没有骑士精神，没有阵型对冲。

只有冰冷的钢铁、致命的毒气、以及那令人绝望的堑壕战。

在这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工业化屠杀面前，交战双方原本储备的弹药，像水一样被疯狂消耗。更可怕的是，那些在阴暗潮湿的战壕里受伤的士兵，一旦感染，除了锯掉手脚或者在痛苦的哀嚎中凄惨死去，别无他法。

哀嚎声，顺着海底电缆，跨越了大洋，化作了一份份字字泣血、盖着最高军事机密红印的加急电文，疯狂地砸在驻沪各国领事的办公桌上。

【急需高爆炸药！前线炮弹库存己不足三日之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搞到TNT！】

【急需‘百浪多息’！皇家野战医院的截肢锯己经砍卷了刃！士兵们因为伤口感染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如果再没有消炎药，军队将面临哗变！】

上海滩，杨树浦，李氏重工总办大楼。

原本宁静的初秋早晨，被一阵极其刺耳的汽车急刹声和粗暴的砸门声彻底打破。

“李！我的朋友！开门！以上帝的名义，快开门！”

查尔斯爵士此刻正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急红了眼的赌徒，双手死死地抓着李家工厂大门那冰冷的生铁栅栏，毫无风度地咆哮着。

他那身标志性的、剪裁考究的苏格兰粗花呢晨礼服，己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像个鸡窝一样凌乱。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绝望和祈求。

“我是日不落帝国的全权代表！我要见李先生！我有海军部的十万英镑特别拨款！我要买药！所有的药！”

查尔斯的声音己经嘶哑劈叉，他用力地摇晃着铁门，甚至不顾体面地想要从栅栏缝隙里挤进去。

而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德意志帝国驻沪公使海因里希男爵，也早没了那种普鲁士容克贵族的高傲。

他穿着军装，手里挥舞着几张盖着德意志帝国银行大印的马克支票，同样像一头饿狼般冲着门房里的安保队员大吼：

“滚开，日不落佬！李先生的炸药和药品，大德意志帝国全包了！”

“李先生！我是海因里希！我们之前有过非常愉快的合作！您给我们的弹簧配方拯救了我们在远东的很多工业项目！”

海因里希甚至搬出了那次秘密的暗渡陈仓，试图套近乎。

“只要您把仓库里囤积的TNT和苦味酸卖给我，柏林统帅部愿意出市价的三倍！三倍！这是我们皇储殿下的亲笔承诺！”

“你做梦！德意志猪！”

查尔斯被海因里希的话刺激得瞬间炸毛了。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海因里希的军服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李先生是我们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的指定供应商！他的药是用来拯救协约国士兵的！你们这群挑起战争的屠夫，休想从这里拿走一克炸药去屠杀我们的棒小伙子！”

“放开我，你这个虚伪的海盗！”

海因里希也不甘示弱，反手揪住了查尔斯的领带，两人就像是两条在垃圾堆里抢食的疯狗，在泥泞的厂门外，毫无顾忌地撕扯在了一起。

“砰！”

“哎哟！”

查尔斯一拳砸在海因里希的眼眶上，海因里希一脚踹在查尔斯的膝盖上。两位代表着当时世界上最强大两个帝国的全权公使，此刻在几个看大门的大夏国保安面前，滚在泥水里，扭打成了一团。

这一幕，简首荒诞到了极点。

在几个月前，这两人还坐在法租界的豪华公馆里，喝着红酒，轻蔑地划定着“绝对不允许李策拥有重工业”的禁运红线，企图把大夏国的工业锁死在纺织机的级别。

而现在，他们却为了能买到李策手里那些被他们视为“劣等民族”制造的救命物资，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