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暴风雨前的世界

1914年的冬天，上海滩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黄浦江上，却掩盖不住杨树浦工业区那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也压不住那日夜不息的、令人热血沸腾的钢铁轰鸣。

在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黄金和白银，被安保队员像搬砖一样，扔进了李家那座深不见底的地下金库里之后。

李氏实业，这头在乱世中依靠着吸食列强战争鲜血而疯狂生长的巨兽，终于迎来了它最恐怖的蜕变。

“哐当——！”

江南造船厂的巨大干船坞里，那台从日不落帝国“敲诈”来的万吨级水压机，像是一尊俯视众生的钢铁神明，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将一块烧得通红、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钢板，硬生生地压成了一个完美的弧面。

这块钢板，不再是用来修补拖拉机的边角料，而是大夏国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内燃机护卫舰——“破浪号”的舰艏主装甲！

“东家！锅炉点火成功！柴油发电机组并网测试一切正常！”

陈志远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冻得通红的脸上挂满了机油和冰碴子。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在一群同样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年轻工程师簇拥下，朝着站在高台上的李策大声汇报。

“咱们自己研制的双联装120毫米主炮，也己经安装到前甲板的炮塔里了！液压驻退机测试完美！只要您一声令下，这艘战舰随时可以下水！”

陈志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劈叉。

这不仅仅是一艘一千多吨的军舰。

这是大夏国近代工业史上，第一艘从龙骨到装甲，从心脏（柴油机）到牙齿（主炮），全部由大夏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冶炼钢材、自己用先进机床精密加工出来的纯国产战舰！

它不再是北洋水师那些买来的、一旦战损连个零件都配不齐的“洋大人玩具”。

它是一颗真正的工业种子。

“好。”

李策裹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目光扫过船坞底部那个巨大的、涂着深灰色海军防锈漆的钢铁身躯。

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演讲，也没有像那些旧官僚一样搞什么祭海神的迷信仪式。

他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注水。”

李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个日常的生产指令，但这两个字，却重重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大夏国造船工人的心坎上。

“开闸——！！！”

随着李锐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咆哮。

干船坞的巨大闸门被几台大功率电机缓缓拉开。

“轰隆隆——！”

冰冷而浑浊的黄浦江江水，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疯狂地涌入了这个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大船坞！

水流激荡，白色的泡沫翻滚着，迅速没过了“破浪号”的龙骨，漫过了它的吃水线。

巨大的浮力开始托举起这具体重超过一千吨的钢铁猛兽。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固定在舰体两侧的木质支架纷纷断裂。

“破浪号”，这艘承载着大夏国重工业希望的战舰，终于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稳稳地漂浮在了水面上！

“下水了！咱们的军舰下水了！”

“大夏国万岁！李氏实业万岁！”

造船厂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些打了一辈子铁、受尽了洋人白眼的老工人们，此刻抱头痛哭。他们终于用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在这片被列强坚船利炮轰开的土地上，造出了一艘能够保家卫国的战舰！

李策站在高台上，默默地点燃了一支雪茄。

江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雪花。

他透过这纷飞的大雪，看向了黄浦江的江心。

那里，停泊着几艘挂着米字旗和三色旗的洋人炮舰。

此时此刻，那些平时在江面上耀武扬威、甚至敢随便鸣炮恐吓大夏国商船的洋人水兵，全都像木雕泥塑一般，呆呆地站在甲板上。

他们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艘刚刚下水、线条流畅且极具现代化战争气息的深灰色护卫舰。

尤其是那两门黑洞洞的、充满了压迫感的120毫米主炮。

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一艘洋人军舰敢在这个时候拉响挑衅的汽笛。他们知道，在这个距离上，那艘新式战舰的火力，足以在几分钟内把他们这些老式的木壳或薄皮炮艇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