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挤兑风暴的前夜

风波过后，上海滩的茶馆、酒楼里，关于李家服软交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洋场。

那些原本被李策的机枪大炮吓破了胆的旧军阀残余和买办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过年一样，在暗地里弹冠相庆。

“哎哟喂！这李老板也就是个纸老虎啊！在洋人面前横，在北洋大兵面前还不是乖乖交了保护费？”

“就是！什么工业巨头，到头来还是个商人！袁大总统这招‘中交票’可是掐住了他的命门，看他能撑几天！”

嘲笑声、讥讽声，此起彼伏。

但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杨树浦的李家工厂却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像是一座正在积蓄力量的活火山。

李氏实业总办大楼，那间挂着厚重窗帘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外面那湿冷的空气还要紧张百倍。

李策坐在长条桌的尽头，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正在一张巨大的、标满了南方各省粮店、布庄分布图上画着圈。

“东家。”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那是从南方军政府暗中派来的密使，名叫陈其美。

他虽然极力掩饰，但眼神中依然透着一股子焦急和不解。

“我们南方军政府虽然在金陵稳住了阵脚，但现在国库空虚，急需军费。您这边不仅不借给我们现大洋，反而……反而下令您旗下的所有产业，全面接受北洋政府那种擦屁股都嫌硬的‘中交票’？”

陈其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有些激动。

“李先生，您这是在资助袁贼啊！您知不知道，他现在就是在用这种废纸，疯狂地搜刮民脂民膏，用来购买军火，准备随时南下扑灭我们好不容易燃起的共和之火？！”

“您这样做，究竟是何用意？难道您真的要向北洋政府低头吗？”

面对陈其美的质问，站在李策身后的李锐冷哼了一声，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牛眼一瞪。

“姓陈的，你少他娘的在这儿扣大帽子！咱们李家家做事，还轮不到你们南方政府来指手画脚！要不是我们东家在金陵城外那几炮，你们现在早他娘的去见阎王了！”

“大哥，不得无礼。”

李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李锐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抬起头，看着愤怒不解的陈其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先生，稍安勿躁。”

“我李某人做生意，向来不看脸色，只看利润。”

“既然袁大总统这么喜欢印钱，那我就帮他一把，让这钱，流得更快、更广一些。”

陈其美愣住了，“帮他？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策没有首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花花绿绿的、面值十块大洋的“中交票”，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先生，您觉得，这东西，凭什么能当钱用？”

“当然是因为有朝廷……哦不，有北洋政府的信用背书！”陈其美毫不犹豫地回答，“老百姓相信它能随时去银行兑换成真金白银！”

“说得对。”

李策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那如果，老百姓突然发现，这张纸，换不出大洋了呢？”

陈其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这想法太过疯狂。

“您是说……挤兑？”

“可是，这怎么可能？北洋政府手里握着海关的税收，还有洋人的借款，他们的金库里……”

“他们的金库，早就被掏空了！”

李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子掌控全局的压迫感瞬间爆发。

“为了镇压武昌起义，为了稳住北洋六镇，袁项城己经把国库里的最后一两银子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

“他现在发行的中交票，准备金连一成都不到！完全是个空壳子！”

“我之所以让我旗下的粮店、布庄公开接受中交票，甚至还平价售货……”

李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

“就是要让这些废纸，像洪水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涌入每一个老百姓的手里！”

“我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人，都觉得这纸片子好用，都拼命地去赚这纸片子！”

陈其美听得头皮发麻，“可是……那您不也收了一堆废纸吗？”

“我收的，是筹码。”

李策坐回椅子上，端起己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陈先生，您回去转告孙先生。”

“我不仅不会借给你们二十万大洋的军费。”

“我甚至，连一颗子弹、一粒粮食，都不会再白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