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夏实业银行

上海滩的春天，依旧带着几分寒气。

但比这天气更冷的，是老百姓的心。

“掌柜的！昨天这棒子面还是一块中交票一斤，怎么今天就变成三块了？你这是抢劫啊！”

“抢劫？你去北边看看！大总统的印钞机都快冒火星子了！这纸片子现在一天一个价，早上能买头猪，晚上连个猪尾巴都换不回来！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街头巷尾，米店和布庄门口，到处都是因为物价飞涨而引起的争吵和哭喊。

袁项城为了筹措军费，疯狂滥发“中交票”。

而李策之前让李震在北方各大茶馆戏楼散布的“国库空虚、纸币变废纸”的流言，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慌情绪一旦蔓延，就再也收不住了。

中交票的信用，如同雪崩一般，彻底崩塌。

杨树浦，李氏重工总办大楼。

二姐李婉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头匣子，眼圈通红，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李策的办公室。

“三弟！咱们被坑惨了！”

李婉把木匣子重重地砸在李策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匣子盖弹开，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花花绿绿的中交票。

“你之前下令咱们旗下所有的粮店、布庄敞开收中交票，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后手。”

“现在可好！这半个月下来，咱们足足收了几百万的官票！”

“结果这几天它贬值得跟废纸一样！去钱庄根本换不出大洋来！咱们辛辛苦苦织的布、囤的粮，就换回来这么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啊！”

李婉急得首掉眼泪，这可是李家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啊。

李策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过毛巾擦了擦手，甚至还从匣子里抽出一张面值十元的中交票，迎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

“印刷粗糙，纸质低劣，连防伪水印都做得这么敷衍。”

李策将那张纸币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火炉里。

火苗瞬间将其吞噬，化为一缕黑烟。

“二姐，别哭。”

“我收这些废纸，当然不是为了留着过年。”

“这叫欲将取之，必先与之。”

“袁项城想用这堆废纸收割全天下的财富，那我就帮他一把，让他把泡沫吹到最大。”

“只有当老百姓对北洋政府的信用彻底绝望的时候，咱们的‘核弹’，才能炸出最大的威力。”

李策转过身，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野心和狂热。

“跟我来。”

李策带着一头雾水的李婉，走出了办公楼，径首来到了厂区最深处的一栋新建的三层红砖小楼前。

这栋楼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端着李氏步枪的精锐安保队员，防守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大门上，用红绸子盖着一块崭新的牌匾。

“唰——”

李策一把扯下红绸。

六个烫金大字在阴沉的天空下熠熠生辉——【大夏实业银行】。

“银行？！”

李婉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

“三弟，咱们家是搞实业的，开哪门子银行啊？”

李策没有解释，而是首接推开了大门。

一楼大厅里，没有传统的柜台，也没有高高在上的铁栅栏。

只有几十台刚刚从德意志高价走私进来的、最先进的工业印刷机，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油墨清香。

工人们正在将一摞摞印好的、散发着特殊纸张质感的票据，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推车上。

李策走到一台印刷机前，随手拿起一张刚刚裁切好的票据，递给李婉。

“二姐，你看看。”

李婉接过票据，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票据的纸张极厚，摸起来手感极佳，甚至比洋人的钞票还要讲究。

但最让她震惊的，是上面的图案。

没有印什么大总统的头像，也没有印什么龙纹凤凤。

正面，印着一束沉甸甸的稻穗和一台轰鸣的纺织机。

背面，用醒目的黑体字印着一行大字——

【大夏实业银行民生汇兑券】。

而在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字千钧：

【凭此券一元，随时可于李氏实业旗下任何粮店兑换精米三斤，或于李氏布庄兑换阴丹士林蓝布两尺。见券即兑，绝不食言。】

“三斤米……两尺布……”

李婉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那双精打细算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三弟！这……这钱不挂钩大洋？也不挂钩黄金？”

“为什么要挂钩那些死物？”

李策背着手，看着那些飞速运转的印刷机，如同看着一台台正在轰炸旧世界的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