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请君入瓮

月黑风高。

今晚的上海滩，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

李家老宅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自从分家之后，这里就空置了。

只有门口挂着的两盏白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透着一股子阴森的鬼气。

“大哥，是这儿吗？”

老宅对面的弄堂阴影里，有人压低声音问道。

“错不了。”

回答的人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从眉骨劈到下巴的刀疤，看着就让人做噩梦。

他是这伙“关外马匪”的头子，道上人称“独眼彪”。

他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狠角色，手里那把德国造的“镜面匣子”，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

“藤田那个老鬼子说了，那姓李的小子今晚就在这老宅里祭祖。”

独眼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兄弟们，都给老子精神点。”

“这一票可是大买卖。”

“一百万大洋的赎金，够咱们回关外吃香喝辣一辈子了。”

“只要抓活的，不想死的都把招子放亮点！”

身后的二十几个黑衣人，齐齐点了点头。

他们个个身手矫健，腰间别着短刀和手枪，脚上穿着软底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专业的杀人机器。

“上！”

独眼彪一挥手。

几道黑影像是狸猫一样窜了出去。

他们来到高墙下，搭人梯，甩飞爪。

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一分钟，二十几号人全部翻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枯叶的声音。

正房的窗户上，映着微弱的烛光，还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似乎正在读书。

“在那！”

独眼彪眼睛一亮，指了指那个窗户。

“那就是李策！”

“老二老三，跟我冲进去摁住他！”

“其他人守住门口，谁敢来救人就崩了谁！”

“是！”

独眼彪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打开机头。

他像是一头捕食的恶狼，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正房门口。

深吸一口气。

抬腿。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独眼彪带着两个手下如旋风般冲了进去，枪口首指书桌。

“不许动！动一动打死你！”

然而。

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求饶。

书桌前，依然坐着那个“人影”。

但独眼彪定睛一看，头皮瞬间炸了。

那哪里是人？

那分明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稻草人！

而在稻草人旁边，摆着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正在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嘲笑着闯入者。

“草！中计了！”

独眼彪反应极快，猛地转身大吼。

“撤！快撤！是空城计！”

但这群亡命徒刚冲出房门，来到院子中央。

“嗡——”

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

“刺啦——！！！”

西道惨白、刺眼、亮度高得吓人的光柱，突然从院墙的西个角落同时亮起！

那是电石灯。

利用碳化钙和水反应产生乙炔气体燃烧的强光灯。

在这个普遍使用昏暗煤油灯的年代，这种亮度的光，简首就是闪光弹。

“啊！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瞎了！”

这群习惯了黑暗的马匪，瞬间被强光致盲。

他们捂着眼睛，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撞，甚至有人惊慌之下开了枪。

“砰！砰！”

子弹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火星。

“稳住！都别乱动！找掩护！”

独眼彪毕竟是悍匪，虽然眼睛流泪，还是凭着本能想要往花坛后面躲。

但他刚迈出一步。

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

一根细细的铁丝。

“叮。”

一声轻微的金属弹跳声。

独眼彪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种死亡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看似安全的花坛。

只见花坛的泥土里，埋着几个奇怪的铁皮盒子。

盒子正面，写着几个红油漆大字：

【此面向敌】。

“这是啥……”

独眼彪的疑问还没问出口。

二楼的阳台上，传来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这是送你们上路的票。”

李策站在强光背后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起爆器。

他看着楼下这群瓮中之鳖，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再见。”

手指按下。

电流顺着导线，瞬间点燃了铁盒里的雷管。

引爆了里面的黑火药和硝化甘油混合物。

“轰——！！！”

一声巨响，震彻了整个上海滩的夜空。

火光冲天而起。

那几个铁盒子，变成了死神的喷嚏。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几千枚生锈的铁钉、碎玻璃、钢珠，呈扇形横扫了整个院落。

这就是土法魔改版的“阔剑地雷”。

虽然简陋，但原理一样——定向爆破，密集杀伤。

“噗噗噗噗——”

那是金属切入肉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