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断供？

李锐刚走，李婉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手里还挥舞着厚厚一沓订单，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三弟！好消息！”

“刚才苏城的刘老板又来了，说是要追加五万匹‘爱国蓝’布！定金都带来了！”

“咱们的染厂现在是日进斗金啊！照这个速度，钢铁厂那边的亏空，咱们染厂就能给补上！”

“推了。”

李策坐在椅子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

李婉的手僵在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

“推了？那可是五万匹！那是钱啊！”

“我知道是钱。”

李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二姐。”

“不仅要推了这个订单。”

“传我的令。”

“从明天开始，大华染厂除了必须交付给日本人的那一批订单，其他所有布匹生产线，全部停工！”

“三弟！你疯了吗？！”

李婉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冲过来抓住李策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钢铁厂还没赚钱，正在砸炉子，你又要停了最赚钱的染厂？你这是要让全家去喝西北风吗？”

“咱们好不容易才把生意做起来，这时候停工，违约金都要赔死咱们！”

“我没说不干活。”

李策反手握住二姐的手，声音沉稳有力。

“把库存里所有的厚棉纱布，还有咱们刚从南通运回来的那批最好的脱脂棉，全部拿出来，转产口罩。”

李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样品——那是他让实验室特制的，双层棉纱中间夹着活性炭层的加厚口罩。

“我要你们把染厂变成制衣厂，让那几百个女工全员三班倒，给我疯了一样地做这个东西！”

“还有防护服，用最密的帆布，刷上桐油！”

“口罩？！”

李婉看着那个白乎乎、怪模怪样的东西，彻底崩溃了。

“这玩意儿谁要啊？大街上送人都嫌晦气！你要做这个？还要停了染布去做？”

“三弟，你是不是被钢铁厂的事给急糊涂了？”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李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方的那片版图——哈市。

他知道历史上1911年那个鼠疫马上就要来了。

“二姐，一场比战争还要可怕的瘟疫，马上就要爆发了。”

李策转过身，目光如炬。

“到时候，这一片小小的口罩，很可能就是一条命。”

“也是……一块金子。”

“现在我们做的每一个口罩，将来都能换回十匹布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它能救人。能救很多很多大夏国人的命。”

“除了生产口罩，在让人去囤积石灰和酒精。”

李婉看着弟弟。

她从弟弟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悲悯，也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那是赌上了一切的疯狂，也是洞察先机的睿智。

良久。

李婉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好！”

“既然你说是金子，那就是金子！”

“我这就去安排！哪怕赔光了嫁妆，我也陪你疯这一次！”

……

第二天。

大华染厂的烟囱不再冒出彩色的烟雾。

取而代之的，是车间里缝纫机日夜不休的“哒哒”声。

原本用来染布的工人们，此刻正一脸懵逼地缝制着那些白色的方块布。

“这东家是不是中邪了？”

“放着好好的布不染，做这捂嘴的玩意儿？”

而在车间的角落里。

那个叫小得子的间谍，正一边假装扫地，一边竖着耳朵听工人们的抱怨。

他看着那一堆堆堆积如山的口罩，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嘲讽和狂喜。

他偷偷溜到厕所，颤抖着手在一张纸条上写下：

【特急情报！李家钢铁厂改造失败，正在拆设备卖废铁。染厂全面停产，李策疑似精神失常，强令工人生产名为‘口罩’的滞销品，且囤积大量石灰、酒精。李氏资金链断裂在即！】

……

虹口，日本商会。

佐藤看着手里的情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口罩？他不染布，去做口罩？”

“还囤积石灰？他是想给自己修坟吗？”

佐藤把情报拍在桌子上，满脸的轻蔑。

“我就说嘛，一个大夏国人，懂什么工业？懂什么市场？”

“钢铁厂玩砸了，现在又来折腾染厂。”

“好！太好了！”

佐藤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让他做！做得越多死得越快！”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但不要打扰他‘发疯’。”

“只要他的资金链一断，那座钢铁厂的地皮，还有那个‘天鲜素’的配方，就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了！”

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正在急速运转的李氏实业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终于，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杨树浦的专用码头上再次响起了沉闷的汽笛声。一艘吃水极深的英国籍货轮，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缓缓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