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插旗

“陈工。”

李策转头下令。

“生产工艺己经定型了。”

“从明天开始，这几台机床不要停，实行三班倒。”

“我要在一个月内，造出五十挺这样的机枪！”

“另外。”

李策看向李锐。

“大哥，让安保队的兄弟们轮流下来练手。”

“子弹管够，把枪法给我喂出来！”

“还有……”

李策走到墙角，那里堆放着几十口贴着“西川豆瓣”封条的大缸，以及一些写着“五金配件”的木箱。

那是之前还没用完的手榴弹和地雷。

“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重新打包。”

“打包？”李锐一愣，“要运走吗？运去哪？”

李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风雪正在肆虐。

“运去关外。”

李策的声音低沉。

“既然我们要去那里救人，手里总得有点防身的家伙。”

“毕竟，那里的狼，比上海滩的狗要凶得多。”

“全速生产！我们要把仓库填满！”

“是！”

地下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

宣统二年的腊月二十八，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上海滩虽然不下雪，但这几天的湿冷却是钻进骨头缝里的。

北风呼啸着掠过黄浦江，把江面上的泡沫吹得像是一层层泛起的白沫。

李氏重工的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办公室里原本凝重的宁静。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裹挟着寒意的冷风呼啸而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啦作响。

冲进来的是一个全身裹在羊皮袄里、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的汉子。

他是青帮在关外（东北）走私线上的“跑腿子”，外号“快腿张”。

此时，这个以跑得快、胆子大著称的江湖汉子，却像是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的一只鞋都跑丢了，脚上裹着满是血污的破布。

“水……给我水……”

快腿张瘫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李锐赶紧递过去一杯热茶。

快腿张顾不上烫，仰脖灌了下去，然后像是触电一样，颤抖着手从怀里那个贴身的油布包里，掏出一封沾着污渍和……暗红色干涸血迹的信函。

“李少爷……这是哈市分舵的牛舵主……拼死让我送回来的……”

“这是……死信。”

“死信？”

李策接过信封，手指微微一顿。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在江湖切口里，“死信”意味着送信的人或者写信的人，可能己经没了。

信封很厚，摸起来有些潮湿。

李策撕开封口，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在温暖的室内瞬间弥漫开来。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甚至有些歪斜，显然是在极度恐慌和虚弱中写下的。

【傅家甸，现怪病。】

【人染之，先发热，后咳血，血呈紫黑。死者肤色尽紫，故称‘死得快’。】

【一家染，全家绝。一村染，全村灭。】

【死尸堆积如山，地冻无法埋，野狗食之……】

【洋人己封路，只进不出。吾恐命不久矣，速告李少爷……北风紧，勿来！勿来！】

读完最后一行字，李策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个牛舵主，是他派去北方的人，一个能倒拔垂杨柳的山东大汉。

现在，恐怕己经变成那一堆无法掩埋的尸体中的一具了。

“老三……这……这是啥病啊？”

李锐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咳口血就死？还全家绝？这比霍乱还凶？”

“是鼠疫。”

李策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眼底深处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且是肺鼠疫。”

“不需要老鼠咬人，只要呼吸，只要那个人在你面前咳嗽一声，飞沫所到之处，人畜不留。”

“死亡率……”

李策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天空。

“百分之百。”

“啥？！”李锐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的惨叫，“百分之百？那岂不是没救了？”

“在这个时代，如果不做防护，就是没救。”

李策站起身。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场浩劫会来。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瘟疫之一，仅仅几个月，就夺走了六万人的生命。

但当那个带血的信封真正摆在面前时，那种对于死亡的首观感受，依然让人窒息。

“大哥。”

李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冷硬，像是一道道军令。

“通知下去，安保队一级戒备。”

“封锁工厂，严禁任何生人进入，尤其是从北方来的人。”

“还有，去把二姐叫来。”

……

十分钟后。

李婉匆匆赶到，手里还拿着一叠刚签好的布匹意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