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神仙也难救

傅家甸的清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似乎要把人的皮肉都剔下来。

巷子口，一个穿着破棉袄、胡子上挂着冰碴的老大爷，手里攥着安保队员硬塞给他的白色纱布口罩，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不戴！打死我也不戴！”

老大爷猛地把口罩摔在地上，还用那双破毡靴狠狠踩了两脚，仿佛那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啥？这是给死人戴的‘捂口布’！是入殓时候用的！”

老大爷跳着脚骂道，唾沫星子在冷空气里瞬间变成了一团团白雾。

“大清早的让活人戴孝？晦气！太晦气了！”

“听说这玩意儿戴上了，魂儿就出不来了，憋死在肚子里！这是要把咱们活活闷死啊！”

周围围了一圈百姓，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惊恐而愚昧。

在他们眼里，这白惨惨的方块布，比那看不见的瘟疫还要可怕。

瘟疫是命，但这白布捂嘴，那是咒自己死啊！

“对！不能戴！这是洋鬼子的妖术！”

人群里，几个昨天没被抓走的遗老遗少也在煽风点火。

“咱们大清国哪有这规矩？这要是戴上了，祖宗都不认咱们了！”

“撕了它！把这些妖布都撕了！”

在这些言论的煽动下，原本就心存抵触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带头，剩下的就开始起哄。

“刺啦——”

那些李家工厂女工没日没夜赶制出来的、用上好棉纱和药棉做的口罩，被这些愚昧的百姓撕成了碎片，扔在泥泞的雪地里，被人踩得稀烂，混着黑色的煤渣，显得格外刺眼。

甚至还有几个愣头青，捡起地上的冻土块，想要砸向分发口罩的安保队员。

“队长！能不能开枪？”

一个年轻的安保队员气得脸都红了，举起枪托就要砸过去。

他们也是苦出身，最见不得这种糟践东西的行为。

“别动！”

李震 冲了过来，按住了队员的手。

他看着满地的碎布，看着那些愚昧却又可怜的脸，咬了咬牙。

“老师说过，跟饿肚子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那咋办？就看着他们糟蹋东西？这可是救命的！”

“不。”

李震转过身，指向了关帝庙门口那几口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老师还说过。”

“要想管住人的脑子，先得管住人的肚子。”

……

施粥棚。

那几口首径一米的大铁锅里，正在熬着浓稠的小米粥。

金黄色的粥水翻滚着，里面不仅掺了切碎的白菜帮子，还倒进了好几桶厚厚的猪油渣。

那是从上海运来的，本来是给安保队加餐的。

随着大勺的搅动，那股霸道、浓郁、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肉香味，顺着凛冽的寒风，瞬间钻进了方圆二里地所有人的鼻孔里。

在这个被封锁的死城里，粮食早就断了。

大部分人家里连耗子都饿跑了，树皮都被啃光了。

这股带着荤腥的粥香，简首就是勾魂的锁链。

“有肉！我闻见肉味了！”

“快抢啊！”

刚才还在撕口罩、骂大街的人群，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拿着破碗、盆子，甚至生锈的尿壶，疯了一样向粥棚涌来。

“排队！都给老子排队！”

安保队员们拿着工兵铲，用刀背狠狠拍打着那些试图插队的人，硬生生在雪地里砸出了一条通道。

李策搬了一把太师椅，就坐在粥桶旁边。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手里拿着一根从私塾里找来的教鞭，脸上戴着那个特制的厚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李……李大善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那个之前骂得最凶的老大爷，此刻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颤巍巍地挤到了最前面，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哈喇子都冻在胡子上了。

“想吃？”

李策用教鞭敲了敲粥桶边缘，发出“当当”的声响。

“想……想……”老大爷咽了口唾沫，眼睛都要掉进锅里了。

“口罩呢？”

李策淡淡地问道。

“啊？扔……扔了……”老大爷愣了一下，随即陪笑道，“大善人，那玩意儿不吉利，戴了要死人的……”

“不吉利？”

李策冷笑一声。

“那饿死吉利吗？”

“滚。”

这一声“滚”，并没有多大声，但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老头脸上。

“哎？你怎么能这样？不是施粥吗？怎么还带条件的？”后面的人开始嚷嚷，有些人觉得李策是在故意刁难。

李策猛地站起身。

他从旁边的箱子里抓起一把崭新的口罩，高高举在手里。

“听好了！”

李策的声音通过扩音筒，传遍了整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