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狼部投降

脱欢犹豫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三千人来了。队伍拉得很长，前面是骑兵，后面是步兵，最后面是牛羊，黑压压一片，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涌过来，像一条河。没有旗子，没有号角，也没有武器——所有人都把刀挂在马鞍上，弓背在身后，箭壶空着。脱欢走在最前面，没骑马，步行。他的刀不在腰上，昨天给阿依尔了，现在腰间空荡荡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走两步搓一下，走两步搓一下。

大狗站在营地边上，叼着烟杆子，烟冒着。铁牛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脸绷得很紧。“哥，三千人，万一——”

“没有万一。”大狗打断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脱欢走在最前面，低着头，脚步很沉，像腿上绑了石头。

走到大狗面前，脱欢停下来，抬起头。他的脸很肿，眼睛通红，一夜没睡。看了大狗一眼，又看了阿依尔一眼。阿依尔站在大狗旁边，腰杆挺得笔首，手里没有刀，也没有弓，就那么站着。

“你就是赵大狗？”脱欢的声音沙哑，像被烟熏过。

大狗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是。”

脱欢盯着他看了很久，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大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凶，也不友善，像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脱欢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身后三千人也低下头，没人说话，风从草地上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我以前跟着呼延烈。”脱欢的声音很低，“跟他结拜，帮他打仗，帮他抢东西。他死了，我—”

“我知道。”大狗打断他，“以前的事，我不计较。”

脱欢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大狗看着他，语气很平。“以后跟着阿依尔，听她的。”

脱欢愣了一下，转头看阿依尔。阿依尔没说话，也没动，风吹着她的头发，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怒，就那么看着他。

脱欢把目光收回去，犹豫了一下。他的手又搓了一下，膝盖弯了，跪下去。身后的三千人也跟着跪下去，草地被压出一片凹痕，膝盖磕在地上，闷闷的响成一片。

“公主，我脱欢从今天起，听你的。”

他的额头抵在草地上，后背弓着，像一座拱桥。身后的三千人也趴下去，黑压压的一片，没人抬头。

阿依尔看着他跪在面前，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动，也没说话，站了很久。大狗在旁边看着她，没催。铁牛在后面急得首搓手，想说什么，被大狗看了一眼，憋回去了。

“起来。”阿依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脱欢抬起头，看着她。阿依尔伸出手，不是去扶他，是把那把银鞘刀递到他面前。刀是昨天他给她的，刀鞘上刻着一匹狼，在晨光里闪着光。

“刀还你。以后白狼部的事，还是你管。”

脱欢看着那把刀，手在抖，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刀很沉，沉得他手往下坠了一下。他把刀插回腰带上，刀鞘磕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公主，你不怕我反悔？”

阿依尔看着他。“你反悔了，我再拿回来。”

脱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苦，像嚼了黄连。他站起来，膝盖疼得晃了一下，站稳了。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三千人吼了一嗓子：“从今天起，白狼部听赤勒部的！谁不听，我砍谁！”

三千人趴在地上，没人敢抬头。脱欢又吼了一声：“听见没有！”

“听见了！”三千人的声音汇成一声，震得草地上的土都在跳。

脱欢满意了，转过身，对阿依尔躬了躬身。“公主，白狼部三千人，随时候命。”

阿依尔点了点头。“让你的人起来。跪着不像话。”

脱欢转身又吼了一嗓子：“都起来！公主说了，跪着不像话！”三千人爬起来了，有人腿软，站起来晃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他们站成一片，黑压压的，没人说话，都看着阿依尔。

阿依尔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大狗。大狗叼着烟杆子，正看着脱欢的人马，表情很平淡，像在看一群来赶集的牧民。

脱欢凑过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赵将军，我们的人能不能在你这儿扎营？走了半夜，又饿又累—”

“能。”大狗打断他，“粮草分你们一半。”

脱欢愣住了。铁牛在后面急了，往前迈了一步，被大狗瞪回去了。脱欢看着大狗，嘴张着，半天没合上。“赵将军，我们昨天还是敌人—”

“今天不是了。”大狗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靴底磕了磕，“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