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二个部落

阿依尔派去黑马部的人回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那人骑马跑进营地，浑身是汗，马嘴冒着白沫。他从马背上翻下来，踉跄了一下，半跪在阿依尔面前。

“公主，黑马部的铁木儿说——投降可以，但他要见见那个燕人将军。”

阿依尔皱了皱眉。“见我带来的人不行？”

“不行。他说，他信不过草原人，也信不过燕人派来的小兵。他就要见领头的那个。”那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汗，“他说，见了面，谈得好，西千人归顺。谈不好，他就带着人往北跑，跑到北蛮王那边去。”

阿依尔没说话，转身去找大狗。

大狗正蹲在帐篷外面啃干粮，二狗在旁边喂大黑吃草。大黑嚼得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大狗嚼着干粮，嚼得很费劲。阿依尔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

“黑马部的铁木儿要见你。”

大狗抬起头。“见我干什么？”

“他想看看你是什么人。”阿依尔的语气有点无奈，“他信不过别人。”

大狗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那就见。”

铁牛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哥，万一那个铁木儿使诈呢？万一他把你扣下呢？”

大狗看了铁牛一眼。“他扣我干什么？”

“他——”铁牛想了想，没想出来。

“他要是想跟北蛮王混，早就去了，不用等到现在。”大狗把烟杆子掏出来，叼在嘴里，“他想见我，就是想看看我这个燕人将军是圆是扁。看了，放心了，就投降了。”

铁牛还想说什么，大狗己经走了。阿依尔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铁木儿这个人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我忍得住。”大狗打断她。

阿依尔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黑马部的营地在东边三十里，骑马大半个时辰就到。大狗带了十个人，阿依尔带了十个人，铁牛非要跟着，被大狗瞪了一眼，缩回去了。走之前，铁牛拉着大狗的马缰绳，脸绷得很紧。“哥，一个时辰你不回来，我带兵去打。”

大狗把马缰绳从他手里拽出来。“你消停点。”

二十个人骑着马往东走，二狗牵着大黑在后面喊：“哥，要不要带上大黑？它能撞人！”

大狗头也不回：“不用！”

大黑哞了一声，像是有点失望。

黑马部的营地比白狼部大，帐篷也新，马匹也多。营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来人，一个跑进去报信，一个拦在前面。阿依尔骑马到前面，报了自己的名字。守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大狗一眼，让开了。

大狗骑马走进营地，两边站满了人。男人、女人、孩子，都出来了，站在帐篷前面看着他们。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大狗听见有人说了句“燕人”，后面的话没听清。他叼着烟杆子，没点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方。

铁木儿的帐篷在营地最中间，比别的帐篷大一倍，顶上飘着一面黑旗，旗子上绣着一匹马。马是白色的，在黑色的旗子上很扎眼。帐篷前面站着一排人，都是壮年男人，手按在刀上。最前面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瘦，像一根被风干的树枝。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来，眼睛凹进去，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翘着。

阿依尔小声说：“那就是铁木儿。”

大狗翻身下马，走到铁木儿面前。铁木儿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就是赵大狗？”铁木儿的声音很尖，跟他瘦高的身材倒是很配。

大狗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是。”

铁木儿围着他转了一圈，像看牲口。大狗站着没动，任他看。转完了，铁木儿站回他面前，撇了撇嘴。“也不怎么样。”

阿依尔的脸色变了。大狗没变，把烟杆子又叼回嘴里。“是不怎么样。跟你差不多。”

铁木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尖，像乌鸦叫。他笑完了，掀开帐篷的门帘。“进来。”

帐篷里很简单，地上铺着旧毡子，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碗和一盘干肉。铁木儿盘腿坐下，没让座。大狗在他对面坐下，阿依尔坐在大狗旁边。铁木儿看了阿依尔一眼，又看了大狗一眼，抓起一块干肉塞进嘴里，嚼着。

“呼延烈是你杀的？”

“是。”

“怎么杀的？”

“一刀砍了头。”

铁木儿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带了多少人？”

“五千。”

“五千打两万？”铁木儿把肉咽下去，“呼延烈的人都是废物吗？”

大狗没回答。铁木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抓起一块干肉。“你帮她打草原，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