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老兵凋零：卷刃的刀

第三天清晨。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腰上的伤口被人重新包扎过，绑得整整齐齐。

二狗蹲在我旁边，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看见我睁眼，嗷一嗓子扑过来。

“哥！你醒了！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以为你要死了！你还没给我买牛！”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拍拍他脑袋。

“死不了。”

二狗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一脸，用方言说：

“那你晕了整整一夜！吓死我了！”

我坐起来，浑身疼，但还能动。

城墙上的守军己经不足百人。

周雄站在城楼最高处，身上的铠甲被砍得破破烂烂，左臂上缠着染透的绷带，右手的刀己经卷了刃。

他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北蛮大军。

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浑身是血、还在咬牙坚持的士兵。

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我。

平静地说：

“小子，城交给你了。”

我一愣，想说什么。

他抬手制止了我。

这位守了镇北关二十年的老将，第一次露出笑容。

笑得苍凉而释然。

“二十年，我守了这座城二十年。今天，该我尽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令牌，塞进我手里。

“这是镇北关的印信。我死了，你就是主将。”

我握紧那块令牌，指节发白。

令牌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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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提起卷刃的刀，大步走下城楼。

他没有回头。

只是举起刀，对着那些涌上来的北蛮兵，嘶吼出最后一道命令：

“镇北关的儿郎们——跟我冲！”

他身后，仅剩的几十个老兵跟了上去。

没有人犹豫。

没有人后退。

我想冲下去，被羽化死死拉住。

我眼睁睁看着周雄冲进敌群。

刀光闪过，一个北蛮兵倒下。

再一刀，又一个倒下。

然后——

他被人群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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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头原本被安排在后方养伤。

箭伤还在化脓，走路都一瘸一拐。

他听见外面的喊杀声，挣扎着爬起来，提着刀冲上城墙。

当他看见周雄被人群吞没的那一刻，这个跟了周雄十五年的老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将军——！”

他疯了一样冲向那段城墙。

谁也拦不住。

我拦住他，他一把推开我，眼睛通红。

“十五年前，我在战场上快死了，是将军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指着那段城墙，声音嘶哑。

“他还在那儿！我得去！”

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去了就是送死！”

刘头回头看我。

突然笑了。

笑里带着泪。

“小子，你不懂。有些事，比活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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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脱我的手。

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冲向那段被北蛮人占领的城墙。

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老，格外悲壮。

他冲进敌群。

刀砍卷了就捡地上的刀。

刀再卷了就抱住敌人用牙咬。

最后，他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周雄身边。

两个人的尸体紧紧挨在一起。

像他们并肩作战的二十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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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城墙终于被夺回来了。

但活着的人没有欢呼。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两具紧紧挨着的尸体，一动不动。

羽化站在我身后，垂着眼，握弓的手在微微发抖。

铁牛被人抬上来，看见那两具尸体，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二狗躲在角落里，咬着袖子，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用方言小声嘟囔：

“周将军……刘头……”

然后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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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一步走下城墙。

走到周雄和刘头的尸体前。

缓缓跪下。

对着两具尸体，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沾满血污和泥土。

我站起身。

弯腰，把周雄那把卷刃的刀捡起来。

握在手里。

然后转身，对着城墙上所有活着的人，一字一句说：

“将军死了，刘头死了。这座城，现在我来守。”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着我。

眼神里有悲痛，有疲惫，也有——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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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周雄抱起来。

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

羽化走过来，弯腰抱起刘头。

两人一前一后，一步一步走向城内的方向。

铁牛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二狗抹着眼泪，跟在后头。

剩下的士兵们默默跟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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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和刘头的尸体被安置在城内的祠堂里。

我回到城墙上。

把那把卷刃的刀插在城楼最高的地方。

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刀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我站在刀旁，望着远处北蛮大营的灯火。

轻声说：

“将军，您看着。这座城，我守给您看。”

身后，羽化、铁牛、二狗，还有那些活下来的士兵，默默地站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