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杀心

大狗没上城墙，转身回了议事厅。

铁牛跟在后面，羊五也跟进来了。门一关，风被挡在外面，屋里安静下来。油灯芯子烧久了，有点暗，大狗挑了挑，火苗蹿上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

铁牛憋不住了：“哥，后山那事儿咋整？”

大狗没回答，反问了一句：“铁牛，你说呼延烈现在算什么？”

铁牛愣了：“算什么？北蛮的将军呗。”

大狗摇头：“他被撤职了。北蛮王不要他了。”

铁牛挠了挠脑袋，没太听懂。

大狗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人？”

“他原来带五万，被打死一万多——”铁牛掰着指头算，“撤走的时候带走了三千亲兵——”

“不止三千。”大狗打断他，“他抢了赤勒部的牧场。赤勒部原来的兵呢？”

铁牛眼睛慢慢瞪大了：“被他收了？”

“至少收了一大半。”大狗指着地图上赤勒部牧场的位置，“牧民、牲口、粮食，全归他了。他现在手里至少两万人。”

铁牛吸了口凉气：“两万？那比之前还多？”

“人数多了，但质量差了。”大狗靠在椅背上，“赤勒部的兵不是他的嫡系，不会真心给他卖命。但两万人摆在那儿，唬人足够了。”

羊五在旁边问了一句：“北蛮王不管他？”

大狗笑了，笑得有点冷：“管什么？呼延烈在北边闹事，抢的是咱们大燕的地盘，杀的是咱们大燕的人。北蛮王巴不得他在前面搅和，替自己牵制咱们的兵力。”

铁牛骂了一句：“这帮人真他妈阴。”

“这不叫阴，这叫政治。”大狗把笔扔在桌上，“呼延烈现在是条疯狗，北蛮王把他撒出来咬人，咬死了赚了，咬不死也不心疼。”

他盯着地图上赤勒部的位置，声音沉下来：“但这条疯狗不除，北边永远不太平。”

铁牛盯着他看了半天，慢慢开口：“哥，你想打他？”

大狗抬起头，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是认真的。

“不是打，是杀。”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秒。油灯芯子噼啪响了一声。

铁牛咽了口唾沫：“杀呼延烈？他手里两万人。”

“至少两万。”

“咱们就一万。”

“够了。”

铁牛急了：“一万打两万，哥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大狗笑了，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打仗不看人数，看脑子。”

铁牛瞪着他：“那你有脑子吗？”

“废话。不然我早死八百回了。”

铁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大狗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镇北关上：“呼延烈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铁牛想了想：“人多？”

“不对。是他的位置。”大狗的手指往北移，点在赤勒部牧场，“他在北边，咱们在南边，中间隔着镇北关。他要打咱们，得先过镇北关。他要是不打咱们，就在北边养着，咱们也拿他没办法。”

羊五皱着眉：“那咋办？总不能飞过去打他。”

大狗说：“不用飞。让他自己过来。”

铁牛和羊五对视一眼，都没听懂。

大狗没解释，把地图卷起来：“先解决眼前的事。后山那三百人，今晚得处理掉。”

铁牛站起来：“我带人去。”

“你不用去。”大狗摇头，“阿依尔去。”

铁牛愣了：“她？”

“她欠我人情，正好还。”大狗往外走，“而且她是草原人，在黑夜里打伏击，比咱们在行。”

大狗走到西营的时候，雪下得正密。

阿依尔没睡，帐篷里亮着灯。他掀帘子进去，看见她坐在毯子上擦刀。那把弯刀白天见过，刃口反光，一看就是好东西。她擦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一下一下，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后山来了三百人。”大狗开门见山，“带着攻城器械，想从后面爬城墙。”

阿依尔抬头看他，手里的刀停了。

“你想让我去？”

“你是草原人，夜战是你们的强项。”大狗蹲下来，跟她平视，“而且你的人需要一场胜仗来证明自己——不光证明给我看，也证明给你们自己看。”

阿依尔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

“多少人？”

“三百。”

“我带两百人去。够了。”

大狗点头：“活着回来。”

阿依尔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打完这场，咱们的账就清了一半。”

大狗说：“数学不错。”

阿依尔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梗。她系好腰带，掀帘子走了出去。外面响起低沉的命令声，马蹄踩在雪地上，闷闷的，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大狗站在营门口，看着那片白茫茫。

铁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哥，你真放心让她去？”

“她是草原人，在黑夜里打仗比咱们强。”大狗顿了一下，“而且她需要报仇。杀呼延烈的人，得先从杀呼延烈的兵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