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火烧粮草

阿依尔趴在雪地里，盯着下面的粮草营，己经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三个大营，品字形排列。每个营周围都点着火把，把雪地照得通亮。营门口有哨兵，营里有巡逻队，牵着狗，来回走。粮垛堆得像小山，用牛皮盖着，怕雪水浸坏。

她身边趴着副将呼兰，一个西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呼兰低声说：“小姐，图门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阿依尔没说话。她看见了。昨天踩点的时候，每个营不到两千人。现在至少三千。呼延烈把东边的兵调过来了。

“他知道我们要来。”

呼兰的手按上刀柄：“还打吗？”

阿依尔盯着下面的粮草营，眼睛一眨不眨。打。不打，大狗的计划全废。不打，她爹的仇这辈子别想报。

“照打。”

呼兰没劝，只是问：“怎么打？”

阿依尔指了指东边那个营：“那个最大，粮草最多。呼延烈的中军就在后面五里，一着火他们就能看见。所以先烧它。”

又指了指西边那个营：“这个最小，但离山口最近。烧完东边，烧西边。火起来了，守军会往东边跑，西边就空了。”

呼兰点头：“中间那个呢？”

“中间那个留到最后。”阿依尔把弓从背上取下来，试了试弦，“等守军跑光了，慢慢烧。”

呼兰咧嘴笑了，刀疤挤成一团。他从怀里掏出个酒囊，喝了一口，递给阿依尔。阿依尔接过来，也喝了一口。酒烈，辣得喉咙疼，但身子暖了。

“走吧。”阿依尔把酒囊扔还给他，翻身滑下雪坡。

一千骑兵分成了三队。三百人跟着阿依尔去东边，三百人跟着呼兰去西边，剩下西百人守在山口接应。马嘴都勒了嚼子，蹄子裹了布，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阿依尔带着人绕到东边粮草营的背面。营墙是木头栅栏，一人多高，挡不住马。但栅栏外面挖了一道浅沟，沟里埋了尖木桩。她从栅栏缝里看进去，粮垛就在五十步外，堆得像小山。牛皮底下能看见袋子的轮廓——是粮食，不是草料。

她数了数巡逻队的路线。绕一圈，一盏茶的功夫。够用了。

“火油。”她伸出手。

身后递过来三个皮囊，里面装满了羊油和松脂的混合物，稠得跟浆糊似的。她把皮囊拴在腰上，翻过栅栏，踩着沟边绕过了尖木桩。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但风大，很快就会被盖住。

她蹲在一座粮垛后面，把皮囊里的火油泼在袋子上。油渗进麻袋，渗进粮食里，一股刺鼻的松脂味散开。她又摸到下一座粮垛，再泼。三袋火油，泼了六座粮垛。

巡逻队从她身边走过，狗嗅了嗅，被风里的松脂味呛得打了个喷嚏。领队的兵骂了狗一句，拽着绳子走了。

阿依尔蹲在暗处，等他们走远，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子溅在浸了油的麻袋上，“轰”的一下，火苗蹿起来，比人还高。风助火势，眨眼工夫六座粮垛全着了。

营里炸了锅。“走水了！走水了！”阿依尔翻过栅栏，跳上马。身后，西边的天空也红了——呼兰得手了。

“走！”

她带着人往山口跑。跑出去半里地，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雪地被照得像白天一样亮。三个粮草营全着了，火舌舔着夜空，浓烟被风刮得往南飘。

她勒住马，转过身，对着那片火海喊了一声：“呼延烈！这是我替我爹烧的！”

声音被风吞掉了，但她知道，呼延烈听得见。

呼延烈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鞋都没穿。

他光着脚站在雪地里，看着西边那片冲天的火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火太大了，三个营全着了。粮垛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飞上天，被风刮得到处都是。有几个帐篷也被点着了，士兵们满地打滚灭火。

“粮草呢？”他抓住一个跑过的兵，“粮草还剩多少？”

那兵浑身发抖：“大、大王，全烧了。三个营，全烧了。”

呼延烈松开手，兵连滚带爬跑了。他站在雪地里，光脚踩着冰碴子，一点感觉都没有。胃里翻涌，嘴里发甜，一口血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副将跑过来扶他：“大王！”

呼延烈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像要吃人。

“谁干的？”

副将低下头：“是、是赤勒部的人。有人看见阿依尔的旗了。”

呼延烈的脸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阿依尔——我要杀了你！”

副将不敢接话。

呼延烈在原地转了两圈，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停下来，盯着东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