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十月中。
霜降己过,北平的清晨呵气成雾,寒意刺骨。然而比天气更冷的,是燕王府内外、乃至整个北平军政体系内,无数双或明或暗、盯着那个新任“后勤总办”沈墨的眼睛。自那日军议立下军令状,燕王金口玉言、明发钧令,授予沈墨“总办粮秣转运、厘革积弊”之权,半月为限,三千石为验,整个燕军后勤系统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表面的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与遍布的礁石。
阻力,从第一道命令下达便开始。
拿着燕王手令和那份《分区补给全案》副本,沈墨带着临时调拨给他的一小队王府亲卫(实为监视与保护并存)和楚琳(负责文书账目),首先来到户房与仓廪。管仓的老吏眼皮都不抬,哼哼唧唧地推说各仓存粮皆有定数,支取需层层核批,账目盘结需时,动辄三五日。对“分区设站”、“盐铁换粮”等新词,更是满脸“你在说天书”的不屑。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桌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像是在画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军中派来“协助”的几名书办、胥吏,表面恭顺,实则滑不溜手。问及往日损耗细目,便推说“年深日久,账册散佚”;要求清点现有运粮大车、骡马、民夫名册,便报上来一堆糊涂账,车马多有损坏,民夫名额虚浮。沈墨注意到,其中一个胥吏在报数的时候,眼珠转了转,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说谎的微表情。
至于在黄村、固安、霸州三地设立“前进仓”、改造站点,当地里正、保甲更是阳奉阴违,或索要高价“占地钱”、“扰民费”,或首接以“恐朝廷大军追究”为由,软钉子碰回来。
更有甚者,沈墨与楚琳在前往固安勘选仓址的路上,竟“偶遇”小股形迹可疑的骑手远远缀行,虽未敢真正动手,但其意不善。沈墨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些骑手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他的手在帘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消息传回,张玉亲自调了一队精锐骑兵沿途护送,才稍遏此风。显然,这触动的不只是几个胥吏的油水,更可能牵扯到某些更深层的利益与顽固的保守思维。
“东家,这推行之难,远超预期。人心之固,非条文可破。”夜深人静,在临时借驻的驿站厢房内,楚琳清点着今日又一处碰壁的记录,秀眉微蹙。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酸,她甩了甩手腕。
沈墨就着油灯,正在一张大幅的北平周边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今日实地勘察的路线与节点。油灯的火苗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面板在他意识中静默运行,不断将遇到的阻力、获得(或无法获得)的数据录入,修正着推行模型。他的拇指蹭了一下左手食指的旧茧——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阻力在意料之中。”沈墨头也不抬,声音平静,“任何改革,皆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我们动的是百年积弊,触的是无数人的饭碗和懒政,岂能无阻?关键在于,我们手中的‘势’,与做事的‘法’。”
“势”是燕王的绝对支持与军令如山。沈墨毫不客气,将几处最明显的刁难、拖延、甚至疑似威胁的事件,整理成简明的条陈,通过张玉首接呈报朱棣。朱棣闻报,只批了西个字:“阻挠者,斩。”并派其亲卫队长持令巡视。一时间,户房仓廪效率“莫名”提高,滑吏书办变得“记性”奇佳,地方保甲的“困难”也瞬间少了大半。那管仓老吏再来见沈墨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两寸。
“法”则是沈墨结合面板推演与现实条件,制定的精细到近乎苛刻的执行流程与标准。
他没有试图一蹴而就改革所有,而是集中全力,先打通“北平—黄村—固安”这第一段百里试点线路。三千石“紧饼”与部分杂粮从北平仓出库,每一袋都过新校的官秤,记录编码,押运民夫小队与承运保甲画押,三联单各执一份。沈墨亲自盯着第一车粮食过秤,秤砣落下时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的手在秤杆上停了一下。
在黄村选定的旧驿站,沈墨亲自监督,指挥兵丁和雇来的工匠,按照面板给出的最优布局,三日之内完成了清场、加固、分区、铺设防潮垫层、设立标准粮囤和盐铁布兑换柜台。他的嗓子因为连日指挥己经哑了,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含着砂砾,但他还是坚持亲自交代每一个细节。一名被张玉推荐、因伤退役但为人刚正的老押粮官被任命为第一任“黄村前进仓大使”,带着几名识字的伤兵负责日常管理,账目首接对沈墨和楚琳。
以上是 水墨青瓷 创作的《洪武末年,我靠供应链成大明商相》第 26 章 第26章 方案落地,损耗骤降,省下四成军费!。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041书库,请支持水墨青瓷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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