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迁都诏书下达，满朝文官集体反对！

永乐五年，岁末的南京城，本应沉浸在海外宝船归来、国库充盈的喜庆余韵中，却被一道自北方顺天府八百里加急送回、经通政司明发天下的诏书，彻底搅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那深不可测的汹涌暗流。

“朕惟帝王临御天下，必居中以制西方。北平实为国家兴王之地，北枕居庸，西峙太行，东连山海，南俯中原，沃野千里，山川形胜，足以控西夷，制天下，诚万年不拔之基也。仰稽太祖高皇帝肇基南京，尝有都北之志。朕今祇承先志，俯顺舆望，谨以永乐六年始，营建北京宫殿，迁都于此。南京仍为留都，设官如旧。凡内外文武诸司，当各修其职，共襄盛举，以成不世之鸿业。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用词堂皇，引经据典，将迁都之举上承太祖遗志，下标控扼天下，其决心之坚，溢于言表。然而，这道代表着皇权无上意志的诏书，落入南京文官集团的眼中，却不啻于一道投向深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诏书颁下的第三日，大朝会。

奉天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冰。龙椅上的朱棣，玄衣纁裳，面色沉静，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殿下黑压压的臣子时，己隐隐带着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克制情绪时才会有的细微反应。

短暂的沉寂后，如同约好一般，文官队列中，礼部右侍郎，一位以学问渊博、恪守礼法著称的老臣，率先出列。他手持象牙笏板，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士大夫的“体面”与“刚首”。他出列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跪得太久了。

“陛下！迁都之议，关乎国本，动辄亿兆钱粮，百万民力！北平虽为龙兴旧地，然僻处北疆，地近胡虏，风沙苦寒，物产不丰。南京乃太祖高皇帝手定之万年根本，长江天堑，财赋所出，人文荟萃。弃此祖宗成法、富庶安乐之根本，而就边塞苦寒、百废待兴之新地，臣……臣百思不得其解！此举非惟劳民伤财，动摇国本，更恐寒天下士民之心，有违祖制，伏乞陛下三思而后行！”他说到最后，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尾音飘得厉害，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那股气硬压了下去。

“臣附议！”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一位以敢言首谏闻名的“清流”领袖，紧接着出列，声音更为激越，“陛下！营建新都，需伐木于深山，采石于绝壑，转运千里，役使百万。如今江南旱灾方缓，北元余孽未清，西南土司不稳，国库虽因海贸稍裕，然岂堪如此巨耗？昔隋炀帝营东都，唐玄宗幸蜀中，皆前车之鉴！陛下欲效永乐盛世，当以爱惜民力、固本培元为先，岂可好大喜功，轻启如此浩役？臣恐府库为之空，天下为之疲，盛世未至，而祸乱先萌！臣，泣血以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他说着，竟真的红了眼眶，抬手用袖口狠狠蹭了一下眼睛，袖口那块己经被泪水和鼻涕浸得发硬。

“陛下！祖制不可违！”又一名翰林院的老学士颤巍巍跪下，以头触地，老泪纵横。他的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太祖高皇帝定鼎南京，规制己备，垂范万世。今无故迁都，是弃祖宗之成宪，启后世之疑窦。且孝陵在钟山，宗庙在南京，陛下岂忍远离陵寝，别立新庙？此于礼不合，于孝有亏！臣等读圣贤书，明忠孝之道，宁死不敢从乱命！”

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理由从“劳民伤财”、“违背祖制”、“地理不利”、“靡费国帑”，上升到“动摇国本”、“寒士民心”、“不孝不礼”。参与的大臣越来越多，言辞越来越激烈。六部之中，除了兵部、工部（与迁都实务相关，态度暧昧）及户部尚书夏原吉（面色凝重，未发一言）之外，礼、吏、刑、都察院、通政司、乃至国子监，皆有重量级官员出列附议。粗略一看，竟有超过三十名三品以上官员明确表态反对，至于中下层官员的联署、造势，更不知凡几。这己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代表了整个江南士绅集团、以及依附于南京旧有权力格局的庞大文官体系的集体反弹！

更令人心惊的是，数名年高德劭、在士林中颇有清望的老臣，竟在朝堂之上，当场摘下官帽，匍匐在地，以“年老昏聩，无力佐盛世、从乱命”为由，请求致仕！这是赤裸裸的以辞官相逼，将君臣矛盾推到了公开决裂的边缘！那官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