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曹操坠洪生死未卜 袁绍问罪见衣冠冢(1)

洪水裹挟着泥沙、枯枝，如奔腾的巨兽般将曹操卷住，刚坠入水中，他就被一个浪头狠狠拍在身上，呛了一大口浑浊的河水，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夫君！”

“大哥！”

“县尊！”

卞媃、夏侯安、夏侯惇、曹仁等人的呼喊声撕心裂肺，却被暴雨和洪水的咆哮死死吞没。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曹操在洪水中挣扎。

曹操残存着一丝意识，想伸出手抓住什么，可手臂刚露出水面，就被又一个巨浪拍回水中，浑浊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在水中翻滚着，时而被浪头抛起，露出沾满泥沙与血迹的脸，时而又被卷入水下，只留下几个气泡在水面短暂停留。

湍急的洪流带着他飞速向下游冲去，撞在水中的断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影在浑浊的浪涛中越来越模糊，不过转瞬之间，就被奔腾的黄河水彻底卷走，没了半点踪迹。

卞媃见状，心神俱裂，眼前一黑，惊悚地晕了过去。小柳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夏侯惇、曹仁、夏侯安、夏侯渊、曹邵等兄弟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顺着洪流追了下去，一边追一边大声呼喊着曹操的名字，希望能找到他的踪迹。

而此时的洛阳曹府，刘夫人的产房里，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刘夫人终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接着，两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遍了整个房间，打破了之前的紧张与压抑。原来，刘夫人之所以难产，是因为她怀的是双胞胎，而且比预产期足足推迟了一个半月。

可遗憾的是，刘夫人在生下双胞胎后，再也支撑不住，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就虚脱地闭上了双眼，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丁元香抱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看着旁边气息全无的刘夫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暴雨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伤与凄凉。

一边是曹操坠江生死未卜，一边是刘夫人难产而亡、双胞胎降生，曹府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两三天后，肆虐多日的黄河洪峰终于退去，被冲开的决口在百姓不分昼夜的抢修下，也用沙袋、巨石牢牢堵死，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昭示着这场灾难的惨烈。

老天爷像是耗尽了所有的泪水，连日的暴雨彻底停歇，天空渐渐放晴，露出一片惨白的蔚蓝，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却带不起半分暖意，反倒让空气中的湿冷更显刺骨。

围堰旁的械斗早己随着曹操被洪水冲走的消息戛然而止。地上还残留着断裂的锄头、带血的铁锹，以及混合着泥沙的暗红血迹，两县百姓的死伤让这场纷争失去了继续的意义，只剩下无边的哀伤与怨恨在天地间弥漫。

日子一天天煎熬着过去，转眼己是曹操坠江后的第三天。这三天里，夏侯惇、曹仁带着数十名弟兄，沿着黄河下游和围堰下游一寸寸地搜寻，逢人便问，遇滩便查，可茫茫河水滔滔东去，曹操始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当时的北方，流传着“死不过三”的习俗，若是过了三日还不入土，便是对死者的亵渎，也会让生者心中难安。

万般无奈之下，卞媃只能强忍撕心裂肺的悲痛，在县衙大堂搭起了灵堂。白幡低垂，随风轻摆，像是在无声地啜泣。两盏白烛在灵前静静燃烧，烛泪蜿蜒而下，凝结成冰冷的泪痕。

正中的供桌上，摆放着一方简陋的灵位，上书“顿丘县令曹公孟德之灵位”，字体是卞媃亲手所书，笔锋颤抖，藏不住满心的悲恸。卞媃身着一袭素白丧服，发髻上系着粗麻孝带，身后的夏侯惇、夏侯安、曹仁、夏侯渊、曹邵、小柳等人也都换上了丧服，一个个垂首肃立，面色凝重如铁，眼眶红肿得像是熟透的桃子。

卞媃跪在蒲团上，双手紧紧攥着一块曹操生前常戴的玉佩，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从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双眼早己哭肿得不成样子，视线模糊，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脑海中不断闪过与曹操相处的点点滴滴。初遇时他的意气风发，洞房花烛夜的温柔许诺，在顿丘治水屯田时的废寝忘食，深夜书房里他抚琴、自己伴舞的温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