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宝使用符水惑民 曹孟德舍财救谯县(2)

卢洪利也跟着沾光，王吉一高兴，便上书为他请功，还默许他在黑龙潭取水的抽成里又多拿了一成。韩增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黑龙潭的“圣水”被炒到了天价，一瓢水就能换半斗米，每日收的铜钱用麻袋装，数钱数得手都酸了。

可被蒙在鼓里的老百姓，却还沉浸在“符水治百病”的虚妄里。曾经挤破头去古井泉取水的乡民，如今竟无一人再踏足古井泉半步。

他们觉得那井水再好，也比不上“活神仙”的符水见效快，能立竿见影。华佗的药棚前更是门可罗雀，往日里排队求药的长队消失了，只剩下华佗孤零零地守着熬好的汤药，看着药锅慢慢冷却，长叹一声，满眼无奈。有几个老弱病残想找华佗看病，还被周围的太平道信徒指指点点：“华大夫的药哪有神仙的符水灵？别白费功夫了！”

更糟的是，邻县的老百姓听说谯县有“活神仙”的符水能治瘟症，为了活命，拖家带口地往谯县涌来。这些流民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染病的亲人。有的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还有的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只求能喝上一口符水。一时间，谯县的城门日日被流民堵得水泄不通，县城里人满为患。

街巷里挤满了搭着窝棚的流民，原本就狭窄的道路被堵得寸步难行，治安也乱了套。偷鸡摸狗的、争抢窝棚的、甚至为了一碗符水大打出手的，每日都在上演。

瘟症的蔓延也因此有了新的温床。流民们挤在脏乱的窝棚里，吃喝拉撒都在一处，病死的人来不及掩埋，就随意扔在街边。谯县的大街上，每日都能看见横七竖八的躺尸，有的裹着破草席，有的甚至连遮身的东西都没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腐臭的气味随风飘散，与符水的香灰味、流民身上的汗臭味搅在一起，成了谯县最令人作呕的气息。

在家养病的曹操听闻这些事，再也坐不住了。他不顾丁元香的劝阻，也不管华佗 “静养调理”的叮嘱，强撑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披衣起身，召集了曹洪、夏侯安等人。“就算世人都信符水，我也不能看着乡民枉死！”曹操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先是让人找来十几辆牛车，每辆车都铺上干净的稻草，让曹仁、夏侯惇带着人手，每日沿街清理躺尸。这些汉子们忍着腐臭，将尸体小心翼翼地抬上车，运往城外的乱葬岗，火化不了就挖深坑掩埋，还在坑边撒上生石灰，防止瘟症进一步扩散。曹洪带着人守在乱葬岗，见有新的尸体运来，便立刻动手掩埋，手上磨出了血泡，也只是随便裹块布，继续干活。

紧接着，曹操又让人在谯县的东、西、南、北西条大街上都搭起了粥屋。粥屋用粗木搭起架子，盖上茅草，一口口大铁锅架在灶上，锅里熬着稠乎乎的米粥，还掺了些野菜和杂粮。

曹操拿出变卖田产剩下的最后一批银两，让人去城外买粮，哪怕自己家里的存粮见了底，也执意要让流民们吃上一口热饭。

每日天不亮，粥屋的灶火就烧了起来，米粥的香气飘出老远，吸引着饥肠辘辘的流民。夏侯安和曹邵守在粥屋前，用大木勺给流民们分粥，一人一碗，不多不少。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热粥时，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曹公子是好人啊！要不是你，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

也有染病的老者，喝了热粥，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对着曹操的方向连连作揖：“曹公子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曹操站在粥屋旁，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的头风病时不时发作，疼得他额头冒汗，却依旧不肯离开，只是靠在木柱上，看着手下人忙碌，看着流民们喝上热粥后露出的一丝笑意，低声对身边的华佗说：“元化兄，只要能多救一个人，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华佗看着曹操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递上一块浸了凉药的布巾：“孟德，你这又是何苦？那‘太平道君’的符水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可你这样硬撑，身子迟早要垮的。”

曹操接过布巾，敷在额头上，苦笑一声：“我若不撑着，这些流民怎么办？他们信符水，是因为走投无路；我搭粥屋、埋尸体，只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活神仙，只有实实在在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