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宝使用符水惑民 曹孟德舍财救谯县(1)

没人知道，这位被王吉奉若神明的“太平道君”，正是离开张角后，马不停蹄赶到沛国治所相县的张宝、张梁兄弟。两人早己换了一身装束，褪去了平日的布衣，摇身一变成了仙风道骨的道士，只等一个面见王吉的机会。

彼时的相县郡府，王吉正坐在大堂上，对着底下的属官大发雷霆。国丞、都尉、功曹掾、主簿、督邮等人垂手立在两侧，个个大气不敢出。王吉这几日早没了心思处置囚犯，过把砍头的瘾。瘟症在沛国境内肆虐，天天都有整户整户的人家死绝，他连保住自己的乌纱帽都难，哪还顾得上砍人头？

“都给我听好了！”王吉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桌上的竹简簌簌作响，“国丞带三个人去萧县督查，都尉领人守住各县要道，不许流民乱窜！功曹掾和主簿统计各县药材存量，督邮巡行乡里，谁敢私藏药材、哄抬药价，就地查办！”

众人刚应声“诺”，一名衙役就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启禀国相，门外有两名道士求见，说能解眼下的瘟症之灾。”

东汉末年，道教尚在萌芽阶段，不过是民间杂糅了黄老之学与方术的松散教派，官府素来不将其放在眼里。王吉本就心烦意乱，闻言更是怒火中烧，一脚踹翻了脚边熬药的铜炉：“什么阿猫阿狗的道士也敢来烦我？没看本相爷忙得脚不沾地吗？来人！用水火棍把这两个骗子叉出去！”

衙役连忙跪地：“王相息怒！那两名道士说，若是他们的法子不灵，甘愿献上项上人头！”

这话倒让王吉来了精神。他这辈子砍过贪官、杀过盗贼，什么身份的囚犯都处置过，唯独没砍过道士、和尚。“哦？”他挑了挑眉，“倒有意思，本相倒要看看，这两个道士有多大的胆子，敢拿自己的脑袋打赌！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张宝、张梁兄弟缓步走进大堂。两人青布巾裹着发髻，巾角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一身金黄锦缎道袍长及脚踝，宽袖垂地，腰间系着青绦，绦上垂着三枚磨得油亮的木卦，足蹬麻履，履底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

张宝手中握着一柄白麻拂尘，拂丝被日头晒得微微泛黄，却梳理得一根不乱；张梁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两人立在堂中，器宇轩昂，自带一股仙气与威严，竟不见半分市井尘俗气。

张宝上前一步，抬手作揖，声音清越如钟：“无量天尊，贫道太平道君，见过王国相。”

王吉端坐在案后，不温不怒地打量着二人，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本相听说，二位专程前来，是能解这瘟症之祸？若是滥竽充数，本相可不会手下留情，定砍了你们的脑袋示众！”

张宝闻言，朗声大笑，声震屋瓦：“王国相只管勘验便是！贫道若有半句虚言，任凭相爷处置！”

王吉当即让衙役从街上拖来两名瘟症重症患者。那两人面黄肌瘦，眼窝塌陷得像两个黑洞，嘴唇干裂起皮，被架进来时还不住地咳喘，风一吹就晃悠，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连站都站不稳。

只见张宝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道黄符，迅速点燃，符纸“噼啪” 燃烧，化为灰烬落入一旁的白瓷碗中。他又掏出两粒如小枣般大小的褐红色丹丸，扔进碗里，用手指轻轻搅动，丹丸很快融化在水中，变成一碗浑浊的符水。张宝亲自端起碗，分别给两名患者灌了半碗。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奄奄一息的两名患者，脸色竟渐渐红润起来，咳喘声停了，眼睛也有了神采，甚至能自己站稳，对着张宝连连磕头：“神仙！活神仙啊！多谢道长救命！”

王吉看得目瞪口呆，仍不肯信，又亲自让人从牢里提来几名染病的囚犯试药，结果无一例外，这些人都迅速好转，活蹦乱跳的，比没生病时还精神。

王吉又惊又喜，当即就要取银两买下符水和丹丸，却被张宝摆手拒绝：“贫道行医，不为钱财！但凡入我太平道者，皆为我道门弟子，符水丹丸分文不取！”

就这样，王吉立刻将这两位 “太平道君”请到了瘟症最严重的谯县，在北关街药王庙前搭起了祭台，要让他们普救众生。

药王庙前的祭台用青石垒成，一丈多高，台上周围插满了黄底黑字的道旗，英幡随风猎猎作响，“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祭台下方，密密麻麻围满了染病的乡民，他们或躺或坐，呻吟声、哭喊声混在一起，人人眼中都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盼着“太平道君”的符水能救自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