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宝使用符水惑民 曹孟德舍财救谯县(4)

歌声嘶哑却洪亮，混着焚香的烟火气，在谯县的上空袅袅盘旋。庙前的祭坛被熏香和符纸的烟雾裹着，白蒙蒙一片，纸灰被一阵风卷着，打着旋儿飘向天空，像无数只灰色的蝴蝶，落在跪地的乡民头上、肩上，他们却浑然不觉，依旧一遍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卞媃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她素白的纱巾遮着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她看着祭坛上的张宝。他身着金黄道袍，盘腿而坐，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祭坛下，张梁带着几名亲信弟子，正给新入教的乡民“受戒”。有的弟子往乡民额头上点一点朱砂，有的则递过一枚用彩色贝壳磨制的教徒信物，贝壳上刻着模糊的“太平” 二字，那是太平道弟子的标识。

乡民们接过信物，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对着祭坛重重磕了三个头，口中高呼“太平道万寿无疆”。看着这一幕，卞媃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愤怒。

感动的是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终于有了精神寄托，愤怒的是他们竟被这般愚弄，把虚妄的符水当成救命的稻草，把搜刮民脂民膏的勾结，当成了神明的恩赐。

晶莹的泪珠不知不觉涌了上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姐，你怎么了？”小柳察觉出她的异样，连忙凑近，声音里满是担忧。

卞媃猛地回过神，慌忙抬手抹去眼泪，强装镇定道：“没事，是庙里的烟灰飘进眼睛里了，揉一揉就好。”她别过脸，不想让小柳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小柳看了看祭坛方向，又看了看卞媃，半信半疑地问：“那咱们要不要过去，跟张宝、张梁两位义哥打个招呼？毕竟都是自己人，也好问问教主的近况。”

“不必了。”卞媃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摇了摇头，“走，我们去找大义兄。” 说罢，她转身便走，素白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背影竟透着几分落寞。小柳不敢多问，连忙快步跟上。

城南的临街的客栈里，张角正坐在桌前研制丹丸。房间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草药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朱砂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紧。他手持一柄小铜勺，正小心翼翼地将研磨好的药粉舀进瓷瓶里，动作精准而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突然，一阵清脆的布谷鸟叫声从窗外传来，一声短，两声长，节奏分明。张角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放下铜勺，快步走到后窗，撩开厚重的布帘向外望去。不远处的一片青竹林下，卞媃和小柳正站在那里，身影在竹影中若隐若现。

张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他还是对着竹林的方向，抬手轻轻招了招。卞媃看到信号，立刻带着小柳，沿着墙根快步走向客栈，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引起旁人注意。

片刻后，客栈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卞媃和小柳躬身走了进来，刚一进门，便对着张角盈盈下拜：“小妹拜见大哥。”

张角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没有立刻让她们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媃儿，我早就交代过，没有我的指令，不许擅自离开云韶坊，更不许轻易来见我。你今日这般贸然前来，若是被官府的人盯上，或是被旁人认出身形，暴露了身份，咱们这么多年的布局，岂不前功尽弃？”

卞媃首起身，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张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痛心：“大哥，我知道擅自前来不妥，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您带着二哥、三哥来谯县救治百姓，本是积德行善的好事，理应得到乡民的敬仰与尊崇，可您不该与王吉、卢洪利这些贪官污吏勾连！他们借着太平道的名头，愚弄百姓，搜刮他们的钱财，甚至拿黑龙潭的水卖钱，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助纣为虐的啊！”

“够了！”张角猛地一拍桌案，瓷瓶里的药粉被震得洒出些许，他怒喝一声， “妇人之见！你以为仅凭一腔善念，就能救天下的百姓吗？咱们要想推翻这腐朽的朝廷，让天下百姓过上平安舒心的好日子，就得耍些手段，就得借势而为！你看看，这几天我们救了多少人？又收了多少信徒？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只要能壮大太平道的势力，些许手段又算得了什么？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