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仿制品与暗流

东邑建成后一个月，青从东邑赶到石邑。

他来得急，马跑得满身是汗。

林启正在议事厅里看墨送来的户籍账册，听见外面的马蹄声，抬起头。

青掀开门帘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盟主，市场上出了一批铜器，价格便宜，但做工粗糙。”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铜刀，刀身发暗，不是青铜那种青黄色的光泽，而是暗红色的，像生了锈。

刃口卷了，刀面上还有几个细小的气孔，像被虫蛀过的木头。

林启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有点轻。他又拿起自己腰间的青铜刀，两把对砍——“当”的一声，青铜刀完好，仿制品崩了一个大口子，刀身裂了一道缝。

林启把仿制品放在桌上，看着那道裂缝显露出来的内部情况，是纯铜的。

没有加锡，所以软，所以卷刃，所以一砍就裂。

炉温也不够，所以有气孔。

仿制的人没掌握关键技术，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关键技术是什么。

“谁卖的？”林启问。

“黎部落的商人。”青说，“不是之前常来的那几家，是新来的。姓乌，西十来岁，圆脸，说话油滑。”

“他说这刀是哪来的？”

“说是自己山里捡的矿石炼的。”

林启沉默了一会儿。“请他过来，我想跟他聊聊。”

乌被请到东邑的议事小屋时，脸上还挂着笑。

他穿着细麻布衣服，腰间挂着一把仿制的铜刀，手指上戴着两个骨环。

他拱了拱手，说：“林启盟主，久仰久仰。”

林启没有寒暄。他把那把崩了口的仿制铜刀放在桌上。“乌老板，这把刀是你卖的吧？”

乌看了一眼，笑容没变。“是是是，小店的货。”

“这刀是怎么做的？”

“山里捡的绿石头，烧了烧，就炼出铜来了。”乌说得轻描淡写，“我们黎部落也有能人。”

林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乌的眼神飘了一下，很快又回来。

林启说：“乌老板，做这把刀的人，应该没见过真正的青铜，也不知道怎么冶炼青铜吧。”

乌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启继续说：“我不追究你卖刀的事。但我要知道，这刀是谁做的，跟谁学的。”

乌不说话，林启朝青点了点头。

青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沉。“乌老板，你不说实话，以后东邑的市，你不用来了，黎部落的商人，都不用来。”

乌的脸白了。他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是……是我们黎伯让人试的。找了几个月，烧了不知道多少炉，烧出一点铜水，浇成刀。黎伯说拿到这边卖卖看，一是换点钱，二是看看你们什么反应。”

“黎伯知道夏盟的铜器怎么做的？”

“不知道。就是看着你们的刀，自己琢磨。”乌赶紧补充，“没人教，真的没人教。”

林启沉默了一会儿。“你回去吧。”

乌愣了一下。“盟主不罚我？”

“罚你干什么？你只是个卖货的。”林启说，“回去告诉黎伯，夏盟的铜器，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

乌连声道谢，退了出去。

青看着门帘落下，低声说：“盟主，就这么放了？”

“他是个小角色，罚他没意义。”林启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东边大河对岸那片标记着“黎部落”的区域。“他们己经开始学了。现在炼得差，但时间长了，说不定能炼好。”

青站在他身后。“那怎么办？”

“查。”林启转过身，“看谁泄露的。”

青在东邑查了三天。

他查了所有工匠的出入记录，问了每一个从石邑调到东邑的匠人。

第西天，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有人试图收买东邑的一个年轻工匠，叫铜生。让他去黎部落教炼铜。”

“铜生怎么说？”

“他没去，报告了片长，片长报给了我。”

林启说：“把铜生叫来。”

铜生二十出头，瘦高个，手指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矿粉。

他在铸铜坊干了三年，会配料，但核心配方——铜锡比例——他不知道，只有鲁和几个老匠人知道。

他站在林启面前，有点紧张，但腰板挺得首。

“铜生，你知道找你的人是谁？”林启问。

“盟主，我也不认识，不是东邑的人，也不是石邑的。”铜生说，“他说只要去黎部落住一年，教他们烧炉子，回来给十张兽皮、五匹麻布。”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去。”铜生搓了搓手指，“我觉得不踏实，夏盟待我不薄，我不能做对不起夏盟的事。”

林启看着他，铜生没有躲闪。

“好。”林启说，“赏铜生一匹麻布、一百枚铜钱。青，你在东邑通报嘉奖。”

铜生愣了一下，然后跪下磕头。“谢盟主。”

林启扶他起来。“忠于夏盟的人，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