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营烂摊子

戌时,乾清宫东暖阁，灯火通明。

孙承宗、孙元化、曹变蛟三人跪在御案前，听完了朱由检对辽东局势的陈述。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朱由检放下那份辽东急报，看着三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凌河撑不了多久，车营还没练成，登莱的炮兵被堵在路上。朕召你们来，就是想听听，该怎么办。”

孙承宗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打通宁远到大凌河的道路。只要能把那二十门红夷炮送到前线，大凌河的围就有解开的希望。”

“怎么打通？”朱由检问。

孙承宗道：“臣愿亲赴宁远，督师出击。宁远城中尚有精兵八千，加上满桂的三千骑兵，凑一万人，足以和建奴打一仗。”

朱由检沉吟了一下，看向孙元化。

孙元化道：“陛下，臣以为孙老尚书的方略可行。但臣担心一件事——就算道路打通了，那二十门红夷炮运到了，祖大寿还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朱由检眉头一皱：“怎么说？”

孙元化道：“大凌河被围二十天，城中粮草将尽，士气低落。就算咱们把炮送到了，祖大寿有没有力气守城，也是个问题。臣以为，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一边打通道路送炮，一边派一支精兵，绕道偷袭建奴后路，逼他分兵。”

“精兵？”朱由检看向曹变蛟，“曹将军，你的车营，现在能打仗吗？”

曹变蛟挺起胸膛：“回陛下，末将敢立军令状！车营虽然还没完全练成，但基本的阵型、操典己经熟了。只要陛下下令，末将即刻带兵出征！”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朕让你去，你敢去吗？”

曹变蛟重重叩头：“敢！”

“好。”朱由检点点头，又看向孙承宗，“孙爱卿，你觉得呢？”

孙承宗沉吟道：“车营是新军，没打过仗。贸然上阵，风险不小。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臣以为，可以让车营去，但不能单独去。得让满桂的骑兵配合，万一车营顶不住，骑兵还能接应。”

朱由检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传旨：升孙承宗为兵部尚书，督师辽东，总领援军事宜。升孙元化为辽东巡抚，督运粮草火炮。升曹变蛟为车营总兵官，率本部兵马，即日出征。调满桂、祖大弼、赵率教各部，听孙承宗调遣。”

他放下笔，看着三人：“军情紧急，朕不多说了。你们回去准备，明日一早，朕亲自送你们出征。”

三人齐刷刷跪下：“臣等遵旨！”

等他们走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仗，他心里也没底。

车营是新军，没打过仗。曹变蛟年轻，没独当一面过。孙承宗虽然老成持重，但毕竟六十七了，能不能吃得消辽东的风沙？

可没办法。

大凌河必须救。祖大寿是辽东少有的能打的将领，如果他投降了皇太极，那宁锦防线就塌了一半。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刚登基就丢了大凌河，那在朝堂上的威信就全完了。

他睁开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应元。

“徐应元，京营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徐应元一愣：“陛下问的是……京营？”

“对，京营。”朱由检道，“朕登基这么久，还没见过京营的兵。你说说，京营现在有多少人？”

徐应元脸色有些古怪，支吾道：“这个……奴婢也不太清楚。听说……听说是有十几万人的。”

“听说？”朱由检笑了，“你是朕的身边人，怎么能用‘听说’这种词？去，把五军都督府的卷宗给朕调来。”

徐应元连忙去了。

半个时辰后，朱由检看着面前那一堆卷宗，脸色越来越难看。

京营，大明的中央军，按编制应有十二万人。可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实额……三万二千人。

十二万的编制，三万二的实额，缺额将近九万！

朱由检继续往下翻。

更离谱的是，这三万二千人里，还有大量“空额”——就是军官吃空饷，名字在册子上，人根本没在营里。真正能打仗的，能有多少？两万？一万？

他翻到下一页，看到了五军都督府的名单。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英国公张维贤，今年六十八，己经二十年没上过朝。

右都督，成国公朱纯臣，今年五十五，据说天天在家听戏。

左军都督府都督，定国公徐允祯，今年西十七，去年刚纳了第十八房小妾。

右军都督府都督，武定侯郭培民，今年六十一，己经瘫痪在床三年。

……

朱由检合上卷宗，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崇祯皇帝后期无兵可派，只能调左良玉、吴三桂这些地方军阀进京勤王。因为京营，这个理论上最强的中央军，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