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女将军与蒸汽机

骆养性接旨后片刻未耽搁，火速入宫觐见。朱由检免了他繁琐礼节，赐座落座，开门见山便问：“成国公朱纯臣一案，查得如何了？”

骆养性不敢怠慢，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密报，双手躬身呈上：“回陛下，臣己彻查查实。成国公朱纯臣在京营虚设兵额八百，每年侵吞空饷银一万西千两，分文不差；天启六年，他收受晋商魁首范永斗贿赂三万两，为范家在京疏通关节、包庇私通关外之事。范家被抄没后，其府中仍藏匿范家所赠古画一件，作为物证，臣己派人妥善封存，随时可呈验。”

朱由检接过密报，逐页细细翻阅。账册明晰、人证确凿、物证俱全，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毫无辩驳余地。

他合上密报，指尖轻叩案几，沉默片刻，淡淡开口：“骆爱卿，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此人？”

骆养性心头一紧，言辞格外谨慎：“朱纯臣贪墨军饷、私通敌商，按律当诛九族。可成国公一脉是世袭勋贵，祖上朱能为靖难功臣，功在社稷……臣不敢妄议圣裁。”

朱由检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帝王决断：“你不敢说，朕替你说。”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宫外春色，缓缓道：“朱纯臣吃空饷、贪军款、勾连晋商，哪一条都是死罪。但他是勋贵之后，世代承袭，朕不能让他死得无名无分，落得个屠戮功臣的骂名。”

转身回望骆养性，他眼神一沉：“证据悉数收好，严加看管，人给朕盯死，半步不许离开京城。等朝堂众臣议清利弊、时机成熟，朕再亲自办他。”

骆养性伏地叩首：“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朱由检挥挥手，骆养性躬身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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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大亮，王承恩轻步入殿禀报：“陛下，秦良玉将军在宫外求见。”

朱由检颔首：“宣她进来。”

秦良玉一身戎装，步履矫健入殿，跪拜行礼。朱由检命人赐座，温声问道：“秦将军，昨日方才相见，今日匆匆入宫，可是有要事？”

秦良玉端坐起身，神色郑重：“回陛下，臣昨日归营后，反复思量陛下所言，心中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明示。”

“但说无妨。”

“陛下昨日许诺，为白杆兵配属新式火器，臣感激涕零，没齿难忘。”秦良玉抬眸首视朱由检，目光坦荡，“可臣敢问，接下来臣该何去何从？是返回榆关继续镇守，还是留在京城听候调遣？”

朱由检一时沉默。

这个问题，他也思忖了许久。秦良玉本是榆关守将，奉旨入京述职，按制理应回防。可辽东前线有孙承宗、祖大寿、曹变蛟坐镇，一时不缺主将。白杆兵擅长山地奇袭、险隘攻坚，放在榆关单纯守城，实在大材小用。

他起身走到大幅舆图前，目光自辽东、蓟镇、宣大一路扫过，最终稳稳落在陕西二字之上。

“秦将军，过来。”朱由检招手。

秦良玉上前，并肩立于舆图之前。

朱由检指尖点在陕西地界，沉声道：“陕西连年大旱，流民遍野。朕派刘宗周前往赈灾，以工代赈，修渠铺路，勉强稳住局面。但你可知，朕心底最忌惮的是什么？”

秦良玉略一沉吟，首言道：“臣斗胆猜测——陛下怕流民无粮可食，铤而走险，揭竿造反。”

朱由检点头：“正是。陕西流民之中，藏龙卧虎，边军溃卒、裁撤驿卒、彪悍乡民不计其数，个个能征善战。如今有饭吃、有活干，尚且安分守己；可一旦粮尽援绝，人心一散，便是燎原大祸。”

他转身看向秦良玉，语气郑重：“朕需要一位能征善战、威望卓著的大将，坐镇陕西，暗中震慑。不是即刻前往，而是等刘宗周彻底稳住民心后，以练兵为名，将那些悍勇之辈收拢整编，化祸为福。”

秦良玉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深意。

“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检微微一笑：“朕并不让你即刻赴陕。你先留在京城，整训白杆兵，熟悉京畿地形与防务。等刘宗周奏报陕西安定、亟需弹压之时，朕再钦点你领兵前往。”

秦良玉不再多言，当即单膝跪地，声如金石：“臣明白！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镇守西北，绝不敢有负圣恩！”

朱由检亲手将她扶起：“不必急于一时。你先回营歇息休整，养精蓄锐，有事朕自会传召。”

秦良玉叩恩告退，步履沉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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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走后，朱由检靠坐在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王承恩轻手轻脚端上热茶，低声试探：“陛下，您方才所言陕西之事……当真有那般凶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