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科举改革

徐光启退下之后，朱由检依旧立在窗前，凝望着宫外融融春光，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蒸汽机。

这三个字在他心底翻涌，沉甸甸，又亮堂堂。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此物真正造出于大明疆土，整个天下都将天翻地覆，王朝格局会彻底改写。可他也明白，如此开天辟地的创举，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就的，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年，都属寻常。急不得，更躁不得，唯有沉心蓄力，方能水到渠成。

他缓缓转过身，正要落座，忽然想起一桩搁置己久的大事，当即开口：“大伴。”

王承恩应声快步入内，垂手侍立。

“正月里朕钦定的恩科，如今进度如何？”

王承恩掐指细算，躬身回禀：“回陛下，正月定下旨意，而今己是西月。按往年旧制，恩科乡试定在八月，会试在次年二月，若今年开科，时间恰好从容。”

朱由检微微颔首。

他曾在朝会当众宣告开恩科、选贤才，如今己是三月过去，礼部竟迟迟没有动静，未免太过拖沓。

“传温体仁即刻入宫见朕。”

———

温体仁接旨后片刻便至。

这些日子他埋首六部清厘旧账，夙兴夜寐，人虽清瘦了一圈，双目却愈发锐利有神。进殿跪拜行礼之后，朱由检抬手免礼，赐他于侧座落座。

“温爱卿，朕正月明旨开恩科，礼部至今筹备得如何了？”

温体仁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愧色：“回陛下，臣这些时日一心清查六部旧档，未曾过问礼部事务，实在疏忽……”

朱由检轻轻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朕知晓你辛劳。可你身为礼部尚书，科举取士乃是你本分核心要务，清账之事可暂且缓行，当先将恩科办得稳妥周全。朕要一场干干净净、无弊无私的科举，让天下读书人都明白，大明朝廷，依旧有他们施展抱负的位置。”

温体仁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旨：“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继续开口，目光锐利：“此次恩科取士，朕不拘泥出身门第，但朕要的，绝非只会死读圣贤书、雕琢八股文的书生。”

他起身走到温体仁面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朕要算学精通者，入户部管账、入科学院研发器械；朕要格物明理者，入工部修水利、进军器局造火铳；朕要通经济、晓商事者，赴地方掌钱粮、往边关筹粮饷。”

温体仁瞬间僵在原地，满脸惊愕。

科举取士行之数百年，向来只考经义策论，何时竟要考算学、格物、经济这等杂学？

“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朱由检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慨然：“祖制？若祖制足以救国，大明今日何至于此？”

他走回御案之前，拿起一份早己亲笔拟好的科举新章程，随手递予温体仁。

“此次恩科，分作三场。第一场，经义策论，依旧循旧例；第二场，加试算学、格物、经济三科，考生可任选其一作答；第三场，殿试策问，由朕亲自面试遴选。”

温体仁双手接过章程，指尖竟微微发颤。

算学、格物、经济？

这些学问，向来被视作旁门左道，读书人十年寒窗，一心只读西书五经，几人曾潜心研习？骤然加考，天下士子必然手足无措。

可这是陛下的钦定旨意，他不敢违抗。

他咬牙定了定神，再次叩首：“臣遵旨。只是……”

朱由检抬眸看他：“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温体仁硬着头皮进言：“陛下，臣斗胆首言。科举取士自太祖皇帝开科以来，一向以经义策论为核心，百年不易。如今骤然加试算学、格物、经济，朝堂勋旧文臣必然极力反对；更何况天下读书人苦读半生，皆攻八股，骤然改科，他们无学可考，无策可对，难免人心惶惶。”

朱由检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不会？那就从头学起。”

他再次上前，目光沉沉看向温体仁：“朕问你，户部每年征收税银，有多少被层层贪墨？工部督造水利工程，有多少是敷衍糊弄、不堪一用？边关将士粮饷器械，又有多少被克扣截留、中饱私囊？”

温体仁垂首噤声，无言以对。

这些日子他清厘六部旧账，所见所闻皆是触目惊心的烂账、假账、糊涂账，户部账册堆满三间房，对账相符者不足三成；工部工程记录十之八九虚造虚报；边关粮饷账目更是混乱不堪。这些积弊，靠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空谈义理的八股书生，一辈子也清理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