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京城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压抑中缓缓喘息。
龙首山的血腥气似乎还弥漫在空气里,但朝堂的机器己开始转动,清扫战场,处理善后,也重新划分着权力洗牌后的利益格局。
张凡利用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职权,带着宁臣、谢池春等人,收殓了沈墨渊的遗体。
最终与沈易一同,在京城西郊一处僻静向阳的山坡下入土为安。
葬礼很简单。
没有仪仗,没有宾客,只有两座新坟,几杯浊酒,和几个沉默的身影。
张凡亲自为两人立了碑。
沈易的碑文,他斟酌了许久,最终只刻下“挚友沈易之墓”几个字。
千言万语,十年之约,都随那一抔黄土,深埋地底。
沈墨渊的碑,则更为简单,只有“故人沈墨渊之墓”。
他的身份特殊,过往成谜,或许这样的无名,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师父,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城了。”
宁臣看着西沉的落日,低声提醒。
张凡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并排的新坟,将手中的酒缓缓洒在碑前。
“池春,”
他转向谢池春,声音有些沙哑,
“你持我手令,挑选两个稳妥的锦衣卫弟兄,将沈兄的遗物……送回清河县沈府,交予他家人。再传令平川府锦衣卫千户赵阳,让他对沈府多加看顾,勿使人惊扰。”
“是,头儿,我这就去办。”
谢池春肃然领命。
“那……沈大人的遗物?”
一旁的陆昭临看向沈墨渊的墓,迟疑问道。
张凡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沈大人孑然一身,无亲无故。那些东西……就让他在此安息,莫要再扰他清净了。”
“好的伯爷。”
陆昭临点头。
一行人默默转身,向着暮色笼罩的京城方向走去。
身影被拉得很长,融入渐起的夜色之中。
回到安北伯府,己是华灯初上。
府内气氛依旧沉闷。
白芷儿想过来陪着说说话,却被张凡以想独自坐坐为由婉拒了。
宁臣、谢池春、陆昭临也识趣地没有打扰。
张凡独自一人坐在后院亭中。
石桌上放着一壶冷茶,他却没动。
只是仰头望着夜空稀疏的星辰,任由夜风穿过亭子,吹动他额前白发。
一种深沉的疲惫,冲刷着他的心神。
他扪心自问。
自己有金手指,有别人无法想象的、可随时调动的七百绝顶高手死士。
可结果呢?
沈易死了,死在他眼前,他救不了。
沈墨渊死了,为恩义赴死,他拦不住。
小蝉还在皇陵受苦,他救不出。
镇北王依旧蒙冤,真相扑朔迷离。
一股近乎荒谬的自我怀疑和愤怒涌上心头。
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似乎总在他以为能改变些什么的时候,给他沉重的一击。
他像是一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看似能激起涟漪,却永远无法决定河流的方向。
他想起最初在清河帮的日子。
每天拨弄算盘,和刘虎插科打诨,听小蝉叽叽喳喳说着街上的趣闻,偶尔去太和楼改善伙食,为一只酱肘子心满意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踏入江湖?是卷入朝堂?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回不去了。
脚下的路越走越远,身边的血越流越多,背负的东西也越来越重。
这一夜,安北伯府后院的灯,很晚才熄。
翌日,清晨。
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的气氛,比往日更添几分肃杀与沉重。
龙首山一役,锦衣卫伤亡极大,尤其是中高层军官折损严重,各处衙门都弥漫着一种失去主心骨的惶然。
指挥使值房内。
裴池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脸色比平日更加冷硬。
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阵亡名录和空缺职位清单。
张凡与陆炳分坐两侧下首,皆默然不语。
“此番龙首山之变,”
裴池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手指在名录上轻轻敲击的动作,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锦衣卫损失惨重。百户战死二十三人,千户阵亡九人,南镇抚使韩千……亦殉国。各卫所、千户所职位空缺众多,亟待补充。你二人,有何提议?”
陆炳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大人,百户、千户乃至镇抚使,皆需资历、能力、忠心三者兼备,方可胜任。仓促之间,从外部调入恐难服众,且易生乱。从各千户所内部择优擢升,是为稳妥,然……符合条件者,恐怕不多。”
他说的确实是实情。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核心职位非等闲可得,尤其经历此等大损之后,人才断层更为明显。
以上是 不太幸运的马 创作的《我在古代豢养死侍》第 195 章 第195章 后事。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041书库,请支持不太幸运的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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