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章 时代无声

老周头，嘴里叫着他，微微侧身回了回头。目光扫过角落里两个正干活的徒弟，顺眼瞥了一下老冯头的三个徒弟。

口中语气沉稳：“寨主，此零散活计，有徒弟盯着便够了”。

“嗐”！李宝柱喉间微微一声，知道这老头是误会了，以为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心里那要办学堂的念头暂时压下，随手拎起桌上的不怎么配套的茶壶，给俩老头又续上一碗热的。

“周伯，你先前说有模子的法子，莫不是要用木头做？可寻常木料软，还经不住高温炙烤，怕是撑不住铁线拉扯啊。”

这老头先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老眼微眯，似乎还挺享受。老脸上也看不出其他神色，可语气中却透着十拿九稳的笃定：

“寻常木料……不中用，若做那模子，须得用老榆树，老枣树的木瘤子，那树疙疸绞筋缠纹，密实坚硬，最是耐磨经拉，比寻常硬木强上十倍！”

李宝柱闻听眼神一亮，不自觉的在手腕上摸了摸。心里嘀咕：“这不就是后世盘珠子、扯手串的瘿木吗？硬得跟铁似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怪不得孔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老话果然在理，可不嘛！那玩意儿密度大，自带油性，确实挺抗造。

缓缓神儿，李宝柱脸上摆出一副敏而好学的恭敬模样，规规矩矩，郑重又问：“那木瘤坚硬如铁，又全凭手工开孔，稍有差池便成废料。敢问周伯，要如何次第开出大小不一的圆孔？”

“这有甚难？寻常手艺罢哩”！

行家一张嘴就知道有没有，老周头这话一张嘴，带着几十年老木匠的底气。

“先将木瘤削成方坯，墨斗弹中线。

取几根粗细不等的熟铁钎，火中烧红，对准墨心，一烫一孔。

烫一道，趁热以小凿修首修圆，再以木挫挫光，令其周正光滑。

孔眼要做一套，自粗至细，次第排开，铁条先过大孔，再入次孔，一层层收细，自然拉得匀净挺首，不歪不斜。”

说到这儿，老头语气微顿，又整出两句口诀：“热凿成形，冷锉归真。热修形，冷修光”！

“啪啪啪”！李宝柱一激动，一个劲儿的拍大腿！

我就说这木匠跟铁匠，那是配套的，果不其然！

忽的那手僵在了半空，脑子里又冒出个难题。趁热打铁，张嘴就问：“周伯，模子有了着落。却依旧难成，那铁筋硬的紧，单凭人力怕是难以拉动，人力有限，力道不均，依旧难成”！

周老头一听，“哈哈”大笑。眼神之中带着胸有成竹那个劲儿，缓缓应声：“寨主莫要忧心，此事不难。”

“老汉的手艺不止这些，制一个木工绞盘不在话下。”

周老头说的也是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硬木为柱，中贯横轴，轴上缠绳。

铁筋一头入槽导向，绳钩拽住另一头。

轴头装圆盘，盘边凿孔，楔入木柄，只需二人，缓缓摇转。

力道匀，拉得稳，再硬的铁筋也能徐徐拉首，绝不歪斜！”

这老头说的是手舞足蹈，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儿。但李宝柱听的眉头微皱，“木头再硬，它也是木头。烧红的铁棍子，来回秃噜两次，那眼儿不得越来越大！”

“再说了，来回拉扯几次，温度一到，那木头不得着了”。

“如果用水浇，冷水一激，不都得炸了”？

李宝柱心里想着，张嘴又问：“周伯，红铁穿木，模子孔眼必胀，木头亦畏火烤。若以水浇，铁要炸，木亦裂，该当如何？”

老周头听罢，随意的挥挥手。口中淡淡一句：“老汉应了差事，自有其法。立寨月余来，老汉攒下不少松脂，松脂熬开拌猪油，涂抹模孔周围，隔火不焦，又顺又滑，既不伤木，又可润铁，保管好用！”

“呼……”李宝柱听完，缓缓吐出心中的一口浊气，拳头微微攥。

“哎呀！不容易啊！可把老子愁死了……”

刚想撸袖子要大干，刘望北一头闯了进来：“当家，小食堂的饭食得了”。

阴天下雪，不辨时辰，不知不觉竟然又到了晌午。

李宝柱微微挥手，刘望北拱拱手，随后退去。

他缓缓起身扫了一眼，朗声说道：“且停了手中活计，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去用饭，腹中有食，身上才有力气，方可干好营生。”

铁匠司的小伙房，饭菜是这安康寨子里油水最足的。

出了老冯头的这铁匠铺子，稍稍走两步，拐个弯儿也就到了。

在外面能听到里面叽叽喳喳，听动静是有老有少，有说有笑，等他掀开草帘子，一步跨进去，这小食堂瞬间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