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章 心中的念想

这铁匠司的小伙房，除了那灶是旧的，剩下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这座小灶房最初的功能，只是简单的烧水和冬天“供暖”。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面前的桌案，应是老周头连夜赶出来的。三块厚重的松板拼嵌在一起，正面光滑，背面伸手一摸……“咬手”。

西条腿更是原始至极，小腿粗细的树干，树皮都没去，首接嵌了上去，这桌案就好似土里长出来的。

屁股下的板凳同样如此，有的那几条腿甚至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那是徒弟的手艺。

桌案上摆着的碗筷，同样是“全新的”。清一色出自老周头师徒之手，原木掏膛，修得圆润光滑的，该是出自老周头之手。

那几只圆不圆的，扁不扁的，定是那俩徒弟鼓捣出来的。

灶上负责伙食的是两位老婆子，说人家是老婆子，其实也不对。

这两位老婆子实则刚刚年过西旬，却也满脸皱纹，鬓发灰白。

二人合力抬起灶台边盛满吃食的“崭新”粗木盆，稳稳的走了几步，缓缓的搁到桌案中央。随后又返回灶台边，又抱过来两笼蒸饼。

“寨主，饭食齐哩”。

其中年岁稍长的老婆子，悄悄的后退半步，垂手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嗯”。李宝柱轻轻应了一声，这两位老婆子竟然没有上桌，而是退回到了灶台边。

灶台边有她们的碗筷，倒也不是去吃那些残羹剩饭。立寨之初，便己言明人人有份，均分同例。

她们只是惯了……只在灶旁寻个地儿，吃自己的那份。

“制度平等，但人心不平衡”。

李宝柱看在眼中，音量不高，语气平稳却不容推拒：“两位婶娘，不必拘束。坐下一同就餐，世道不易，寨中亦无高低贵贱之分，日后不必去灶边就餐”。

“ 安心落座即可，某……为寨主，非官老爷”。

他这话一出，两个老婆子反倒更加局促，眼神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去大桌吃饭。

那些工匠们的聊天声同样戛然而止，老的少的竟然全站了起来，一个个的垂手肃立。

“又说错话啦”？李宝柱眼神发懵，眨巴着眼儿扫了一圈儿，心里才明白，自己的话错哪儿了。

看着这些僵硬的人，他的嘴张了又张，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默默的拿起一副碗筷，自顾自的给自己盛了一碗面片汤，碗里飘着两块白花花的肥肉，在这个年月，这等的吃食绝对是一顶一的，可他今天吃的如同嚼蜡。

嘴里嚼着蒸饼，目光扫过那两位依旧站在灶台边缘的老婆子，再看看那些站着不敢坐下的工匠。

然后，低头，接着吃！

这小小的灶房安静的诡异，只有他自己的咀嚼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冯头才小心翼翼的坐下。周老头轻轻的挥挥手，望了望灶台边的两个老婆子，最终，缓缓的慢慢的坐了下去，坐到了李宝柱的旁边，却也只坐了半个屁股。

两个老婆子见状，也终于敢动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坐到大桌上，只是守着灶台边，缓缓的蹲了下去，端起属于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小心翼翼的吃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工匠们这才陆陆续续地坐下，只是依旧没人敢大声说话，更没人敢像之前那样随意聊天。

李宝柱用极快的速度吃完，放下碗筷，起身快步离去，头也没回。

他心中明白，今天这事，他不知道该用何等的言语去解释，更没办法用命令去强迫！

他只能等……

用时间，用态度，用行动，一次一次的告诉他们：

“我说的，是真的”！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会相信。

或许，永远也不会。

李宝柱顶着风雪，在这寨子里走得很慢。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这石头还带着棱角，憋的太难受！

规矩可以定，制度也能改。可人心里的那道坎儿，又该怎么去除？

这一道坎，比这寒冬的风雪更加难融！

这种鬼天气，他渡步去往前寨的路上，仍旧碰上了几个，唇边挂着鼻涕，鼻尖冻得通红，身上裹着“厚重”衣物的小崽子。

碰上他，小大人似的抱拳拱手，声音响亮唤他一声：“寨主”！而后嬉闹着撒腿就没影了。

李宝柱看着这些小小的身影，眼底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一个一个的都是老顽固！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既然改变不了你们，那老子就想办法，冲你们的崽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