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 章 钻山豹带伤而归

“寨主……探马钻山豹带伤而归”。

矗立在门口左侧的见李宝柱踱步而来，抱拳躬身，声音略哑的回禀了一声。

李宝柱眉头微微一皱，右边的那位上前半步，抱拳又道：“寨主，三人同出，只他一人回寨，肩头中箭贯穿，背有刀伤”。

“寨子里的郎中己包扎处置，无性命之忧”。

李宝柱喉间轻微的“嗯”一声，微微颔首，脸色沉重，不再多言。

两人同样不敢耽搁，各自伸手抓起门前厚重的破草帘，掀向一旁。

大伙房中没有昔日的喧闹嬉笑，一众队头，齐齐就座于大案之前，个个拧头屏息，脸色肃重，目光皆落于灶台方向。

李宝柱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灶口前的柴火堆里躺着一位，正是钻山豹。

半倚在一堆干燥的枯草上，肩头裹着渗血的麻布，脸色多少的有些惨白，灶口中的炉火明灭跟小鬼似的，不过一对贼眼珠子依旧锃亮，看似重伤，这条命应该是稳住了。

李宝柱微微吐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人还活着，没缺胳膊，没少腿，吃点好的，加强营养，总能养回来。

老寒天依旧蹲在灶前，只是时不时的往灶口里扔块石炭或扔两根柴火，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好似一头不会说话的老倔驴。

门口处草帘响动，众人一见是李宝柱进来。“呼啦”一声齐齐站起，抱拳躬身，声音错落。

“当家”。

“寨主”。

李宝柱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落座。

钻山豹抬眼一见是他，竟也咬着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李宝柱见状，抬手虚按，口中急切道：“无需多礼，静卧便可”。

嘴里说着话，脚下紧走两步，便到了他近前。伸手想摸一摸他那带伤的肩膀，可这手伸了一半他又顿住了。

这个世道下的汉子，不需要任何的怜悯，更不需要安慰。

目光缓缓扫过钻山豹肩头的伤处，血己止住，看来这个时代的土郎中，对治疗硬伤还是有法子的。

用脚踢过一个小木墩，李宝柱顺势就蹲在了钻山豹的脚边。

“继续说，不必理会某”。望向钻山豹的眼神多了一丝温柔，面无表情，可那语气也柔和的不像话。

钻山豹呲牙咧嘴的扭动扭动，换了一个他认为更舒服的姿势。

“寨主，河间府的金兵尽数南下，在真定府西十几里外合了营，此路大军当是金人东路军。主帅讹里朵，前锋乃是西太子金兀术。”

“此等时节南下，定然是因黄河结冰，大军踏冰便可过河，黄河之险己半分无用。”

“大队沿官道往南，过磁州、相州，首扑黄河渡口而去，金人是要去打东京留守宗泽，再破开封。我不敢近前，只在真定南的河堤上藏着，居高瞭望，金兵铁甲步骑、粮车辎重，连绵几十里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李宝柱蹲在这木墩上，并未抬头，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地上的枯枝。

眼底的柔雾渐渐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讹里朵，金兀术……”李宝柱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嘴唇微动，无声的咀嚼着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它们变成了真定城外连绵几十里的铁骑，变成了钻山豹肩头贯穿的箭伤，变成了悬在这个乱世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

历史不再是故纸堆里的故事，它带着血腥味，活生生地撞到了他的脸上，撞进了他的心里。

李宝柱偷偷的抬眼，又瞥了一眼钻山豹肩头的箭伤。

只这一眼，心头便翻起一股荒唐、割裂，甚至有些眩晕的感觉，远胜初见牛皋之时。

李宝柱垂着头，可是胸口急剧起伏。最后化作一声极长，极重的叹息。

心中那些荒唐，不切实际的想法，似乎随着这一口气排了出去。

再抬头时，目光己不再游离。而是实打实的落到了钻山豹的肩头，那渗血的麻布，是那么的刺眼。

“肩头的伤从何而来”？

钻山豹咬着牙，声音愤怒：“遇上金兵游骑，那两个兄弟为了护我脱身，与金人死战，我拼死冲了出来，肩头中箭，二人力竭，被金人掳了去”。

话说到这里，钻山豹挣扎坐首了身子。嗓音陡然发尖，语气发颤，喉咙里撕裂出来一个声调：

“寨主……探马，无马不成啊！两条腿，跑不过西条腿”！

“兄弟们不惧死，可兄弟不是战死，是活生生的被追上，被围住，被金人屠杀”！